李新才赶着牛车回到陈家村,立刻被村尾的村里人发现了。
“李新,哪儿来的牛车?”有人搭话。
李新大概讲了讲。
“嚯,接送你表弟而已,一天就有六文多钱,能买两三斤精粮呢,你小子要发达了。”
李新憨厚的挠了挠头:“这都是陈夫子和姑姑姑父他们照顾我。”
“啧啧,真叫人羡慕,我咋就没有这么好的姑姑。”
不到一个时辰,李新给解元公家赶车、月钱二百文的消息便传开了。
村里人都羡慕坏了。
虽说一天才六七文钱,可只用两个时辰。
那些去城里卖苦力的,一天下来也就二十文钱,得干五个时辰呢。
李首和二弟李夫更是酸的牙都要掉了,缠着李吴氏想让她去说一说,让陈家也给自己安排点挣钱的活儿。
李吴氏倒是想。
可她不敢。
以前陈礼只是秀才,她都不怎么敢去陈家占便宜,何况现在?
消息传着传着,连被奶奶哄到河边放牛的陈丽都听闺蜜说了。
“这事儿我知道,表哥他不是要起房子吗?起房子得花钱,我爷爷就给他一个挣钱的机会。”陈丽笑了笑,选择性透露了一些。
同一时间,陈氏祠堂里,陈礼等人已经完成了简单的祭祖仪式。
看着放在最下面最中间的父母灵位,陈礼感慨万千,久久无言。
“老十二,如今你都是解元了,叔叔婶婶若是地下有知,一定会为你高兴。”陈老五乐呵呵笑道。
陈老六附和:“是啊老十二,你就别想太多了。”
陈礼点点头:“谢谢兄弟们关心,趁着今天大家都在,有个事我想说一下。”
陈老五道:“把你家卖掉的田买回去是吧?这事儿当年都说好了,没有皮扯,你就说想买回多少吧。”
当年陈礼的父亲为了读书、赶考,卖了不少田地。
他自知这是在败家,想着有朝一日一定要买回去。
便跟买田地的本家们做了约法三章。
第一:田地不过户,明面上依旧由自家所有。
第二:田地归买家耕种,税收也由买家负责。
第三:原价十五贯每亩的田地统统以十贯的价格售出,有朝一日若想买回,还是以十贯的价格,买家不得借故搪塞,卖家需等对方收粮完成。
说白了,这种行为更像是抵押借钱。
则一方心安理得的用借来的钱,另一方心安理得的种抵押的田地。
都是同族,又有众人见证,没谁会在这种事上耍赖。
故多年来陈节家一直拿着那些田地的地契。
而陈老五等本家则一直种着那些田地。
后来到了陈礼头上,他也是以这种方式陆续卖了一些田地给本家们。
卖掉的田地虽多,有大几十亩。
但每一家买去的田地并不多,也就一二亩。
就算陈礼全部赎回,对他们来说也无伤大雅,不可能突然就没田种。
“府尹和知县这次赏了不少钱,不然一时半会儿我家还真没钱买田,便先买五亩,其它的以后再说。”陈礼道。
陈老五吆喝道:“老十二家仅剩的三亩田在哪儿,大家都清楚。
那三亩田旁边的田主直接去老十二家领钱吧,省得他家田地东一块西一块,一共只要五亩哈。”
陈老六道:“老十二,我手里那两亩田就在你家那三亩田下边,就隔着一道田埂,你都买回去吧。”
“多谢六哥。”陈礼笑道。
“我家也有一亩。”
“我家有两亩。”
“多谢九哥和老十七,待会儿都去我家拿钱。”
“好。”
从祠堂出来,陈老六、陈老九、陈十七跟着陈礼一起回了家。
方大花早就在大门口等着他们:“六哥九哥老十七,你们来了,我给你们泡茶。”
陈老六他们三个刚在套屋坐下,便瞧见桌上码着一摞摞铜钱,都是穿好的吊钱。
“这些年也是苦了弟妹了。”陈老六有些感慨。
陈老九道:“可不是吗?早年间老十二在县学读书,她带着两个孩子忙里忙外,如今可算熬出头了。”
陈十七哈哈一笑:“我记得那会儿陈升光想着玩儿,不肯干农活,十二嫂气的一边哭一边抽他,打的陈升打着赤膊满田乱窜,那会儿陈升也就六七岁吧。”
陈礼以前从来没听说过这事儿,心中的愧疚又加深了一分。
若不是自己今年考中解元,这事儿终生都不会听说吧?
辛苦老妻和儿女了。
方大花提出开水壶从厨房出来,依次给他们泡茶:“孩儿他爹,买田的事儿怎么样了?”
“都说好了,六哥他们就是来拿钱的。”陈礼道。
“太好了,我这就给你们数钱。”
她便要放下开水壶。
陈十七举了举自己那只放了茶叶的杯子:“着什么急啊嫂子,你倒是把茶泡完啦。”
方大花尴尬一笑,连忙继续泡茶。
……
院子里忽然响起‘bangbangbang’的声音。
陈节有些被惊到了,手一抖,在纸上划了条竖线。
看见同窗们都三三两两往外走,陈节问陆丰:“要开饭了吗?”
陆丰解释道:“先生规定上半个时辰课后,可以休息一刻钟。”
“哦哦,那走吧,出去活动活动。”
陆丰摇头:“我就不去了,我要抓紧时间背书。”
陈节:(⊙o⊙)…
跟我爷爷一样勤奋。
真厉害。
“那我出去了,写字写的我手都痛了。”
“嗯。”
陈节走出丙班,看见大家都在院子里说话或拉伸。
也有从袖子里拿出东西吃的。
陈节想到了书包里的两个鸡蛋面包和爷爷交代的任务。
‘蹬蹬蹬’跑回去背上书包,陈节敲开了夫子的书房门。
“你怎么来了?第一次上课,可还适应?”马秀才笑问。
陈节点头:“夫子,我很适应,我是来交学费的。”
“好,我记个账,明年今日之前,你都无需再交钱,只需每月去我侄女那里交一次公粮。”
“夫子的侄女?”
“老马跟厨娘都是我的本家,厨娘便是我的侄女。”
“是马大婶啊,我已经交过粮了。”
陈节把书包扳到正面来,先从里面拿出包着两个鸡蛋面包的油纸包,放在夫子书桌上。
接着把手伸进书包里掏啊掏,掏银子。
马秀才起初不以为意。
直到那油纸包突然松开,里面鸡蛋面包的香味透出。
‘咕咚。’
好吃的马秀才咽了口口水。
“节儿,你这里面装的是什么?”马秀才下意识问道。
陈节将二两银子递给马秀才,随口答道:“我的零嘴。”
他直接把油纸包打开,将方方正正、表面有一层焦皮、四个边全都泛着迷人金色的鸡蛋面包举到马秀才面前:“夫子你看,它叫面包。”
色香俱全啊!
马秀才彻底忍不了了,下意识伸出胖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