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春时节,乍暖还寒,但由于数十年的太平日子,江户城的街头,却是人声鼎沸,热闹非凡。仿佛昨日的血雨腥风,都已然被人忘却。
热闹的街市上,一位身着和服单衣的少女,抱着三味线,急匆匆地小跑着。
“我当是谁呢,这么火急火燎的,原来是纪子呀!怎么,你这是总算嫁得出去了,着急去见郎君吗?”路人见纪子这番着急的景象,打趣道。
纪子却并不理会,只顾着一路向“舒窈居”小跑而去,眼神中,流露出期待的神色。只因今日,“舒窈居”来了一位大人物。
舒窈居,是这条街市上的一家客栈。虽说是几年前才开张的,但却在短短几年间,声名鹊起,口口相传。若说这店中最有名的,当属那一碗“红丝面”。若说来了江户,没吃过舒窈居的红丝面,那简直都不好意思说自己来过江户。至于这舒窈居的老板,则是一个外来的神秘男人,操着一口蹩脚的日本语。
此刻的舒窈居中,“春雪”雅间里,两个人席地而坐。一个是头发已染上白霜的老者,右眼被黑色的眼罩罩住,面容慈祥却又不失威严;一个是风华正茂的年轻人,面容俊秀,却又有一分桀骜不驯。
“如今天下太平,不是很好吗?”老者望向窗外,慨叹道。
“是很好,当年令人闻风丧胆的‘鬼伊达’,如今都成了慈祥的邻家老爷爷了。”年轻人的语气中夹杂着挖苦的味道。
但伊达并不介意,依旧看向窗外,缓缓说道“今年的春天,比往年来得晚了一些呀。”说着,头转向年轻人,“可是无论多晚,冬天总会过去,春天总会来到。谁也无法阻挡季节的流转,就像是谁也无法历史车轮的前行,那些试图阻挡历史前行的人,都将被压进车辙中。”
年轻人望着眼前的伊达,又想到了自己,目光中流露出伤感之情。历史的车轮,早已将他的本姓“真田”碾压在了车辙中,那个姓真田的家伙,在八岁时,和其他儿童丢石打闹嬉戏,被石头砸死了。从那以后,他便姓“片仓”了。有时候,当他从睡梦中惊醒,他都分不清,自己究竟是片仓,还是真田?
纪子慌张地跑进了舒窈居,见到一位蓄着胡子的男人,便赶忙问道“大叔,大人物在哪?”
男人用手指了指楼上,说道“春雪。”
纪子整理了一下和服,便抱着三味线小心翼翼地走上了楼。春雪雅间门前,两名侍卫正守在门口。纪子行了个礼,一名侍卫便小心叩门,听到指示后,推开门,恭敬地对伊达说道“艺伎到了。”
伊达正纳闷自己没有叫艺伎之时,纪子却早已进了屋,跪在一边,调起弦来,一边调弦,一边细声细气地说道“由我来为大人献上一曲。”说罢,便演奏了起来。
怎料才演奏了个开头,片仓便不耐烦地挥着手说道“这演奏的是个什么玩意?还未出师便跑来献丑了吗?”说着便要轰走纪子。一旁的伊达却制止了片仓的行为,示意纪子接着演奏。
被片仓这么一闹,纪子并未慌乱,反倒是偷偷轻蔑地看了片仓一眼,继续演奏起来。
“伊达大人,我真是不知道,你为何要来这家破店吃饭。”片仓问道。
“我早就听说,这家店的红丝面特别有名,如今有时间,特意来尝尝。”伊达缓缓说道。
片仓一脸轻蔑地说道“一碗面,再好吃,又能好吃到哪里去呢?”
不一会儿,面便上来了,端面之人,正是方才为纪子指了指楼上的蓄着胡子的男人,他正是这家舒窈居的老板——王无名。
纪子见王无名进来,便对着王无名使了个鬼脸,但王无名却并未回应纪子,将面端进来,便出去了。
片仓看了眼放在桌上的面,轻蔑地夹起一筷子,放进口中,怎料才咀嚼了几下,他的眼中,瞬间便放起了光,他又赶紧吃了几口,吃过后,缓缓地说道“好……好吃。”
伊达看着片仓,脸上露出了微笑。
二人吃罢面,便离开了舒窈居,即便是出了店门,都未曾给纪子打赏一分钱。只是当伊达要出门时,瞥见了站在柜台后面的太郎,愣了一下,但紧接着便若无其事地离开了。
纪子看着远去的伊达和片仓,站在原地骂到“什么狗屁大人物,我当出手有多阔绰呢?结果一个子儿也不给,枉我着急赶过来,还想这大赚一笔呢!”
“我们店里不需要艺伎,倒是你总是自己跑过来。”站在纪子身旁的王无名说道。
“大叔你就是死脑筋,你开客栈的,都不多安排些艺伎,这生意能好吗?我为人仗义,跑来帮你帮衬生意,你倒数落起我来了。”纪子娇嗔地说道。
“我们店里生意好得很,再说了,你倒是把基本功练好再来献艺呀,你这三味线的功夫,倒不像帮衬生意,倒像是来砸场子的。”王无名说道。
“那是你们不懂,我这叫创新,艺术不创新,那就是枯井一口。”纪子说着,打量起眼前的王无名,虽然那蓄起的胡子,为这张面容添了几分沧桑,但那双眼睛,还是有难掩的柔情在里面,只是总是一副故作冷漠的样子,属实有些讨人厌。
“我不懂艺术,但我知道曲子好不好听,你演奏的曲子,确实是不好听。”王无名说道。
“大叔,我见你年纪不小了吧,到现在都是孤家寡人一个,你知道为什么吗?你这张嘴,可是真不懂得讨女孩子欢心呀。”纪子说道。
王无名并不言语,便要回到店里,就在此时,门外却传来一声豪爽的大笑声。
王无名顺着笑声望去,却见一个白发苍苍的老人,正站在店门口。老人的头发束在头顶正中间,衣衫褴褛,腰间绑了一条带子,带子上绑了些杂七杂八的东西,有火石袋、饭团、瓜、树枝等。再看这老人,露出的皮肤都留着烧伤的疤痕,乍一看,叫人不寒而栗。
纪子见到老人,忙一只手捏着鼻子说道“得,老叫花子又来讨酒喝了,我先走了,这臭味我实在是受不了。”说完便匆匆离去了。
王无名对老人说道“酒早就给你准备好了。”说着,便将老人引向后院。
站在柜台后面的太郎,看着站在门外的老人,脸上露出了耐人寻味的神情。
欲知后事如何,且听下回分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