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些多少钱?”陈节又问。
“十五文。”王铁匠答道。
好贵。
赶上董老抠儿那儿的小花钱了。
陈节不太高兴的嘟起了嘴。
但他还是决定买。
贵点就贵点吧。
只要皎皎姐姐喜欢。
数了七个十五文出来,陈节道:“我只买七个,第八个送给我。”
他可没忘了上次萧高表哥跟董老抠儿讲价的事儿。
王铁匠被他可爱的样子逗笑了:“行,送你一个。”
“谢谢老板。”
王铁匠担心陈礼不干,看向陈礼:“你是孩子的爷爷吧?”
陈礼道:“按他说的来就可以,我不干预。”
“好。”
王铁匠伸手把铜钱抹进抽屉。
陈节也把八枚铜钱装进其中一个空掉的荷包。
爷孙三人转身要走。
王铁匠忽然想到自己还有一批卖不掉的花钱存货,连忙喊道:“稍等,我这里还有其它花钱。”
陈节第一时间转身:“真的吗?”
王铁匠心里乐呵。
这位小少爷是真喜欢花钱!
看来今天我还能从他身上挣点。
“是真的,你稍等哈。”
王铁匠快步走到墙脚,从一堆杂物里翻出一个长宽都在一尺左右、厚一扎的箱子。
抱着箱子回到柜台,王铁匠拿抹布把箱子表面的灰擦掉。
迫不及待凑过去的陈节被呛到了,连着咳了几下。
王铁匠尴尬的笑了笑,把箱子打开,从里头拿出七枚花钱。
这七枚花钱可就有意思了。
它们的个头顶的上两个普通花钱,图样文字一模一样。
不同的是其中一枚居然是木头的,另外六枚则是铜的。
这枚木头花钱精美异常。
就连陈丽都不由自主踮起脚、拿起来看了看。
它的正面除了‘至正之宝’四个大字,外沿还有一圈连枝纹。
背面就更繁复了。
竟是一大段文字。
——观天之道,执天之行,尽矣。故天有五贼,见之者昌。五贼在乎心,施行于天。宇宙在乎手,万化生乎身。天性,人也;人心,机也。立天之道,以定人也。
——天发杀机,移星易宿;地发杀机,龙蛇起陆;人发杀机,天地反覆;天人合发,万变定基。
——性有巧拙,可以伏藏。九窍之邪,在乎三要,可以动静。火生于木,祸发必克;奸生于国,时动必溃。知之修炼,谓之圣人。
王铁匠有些感慨的说道:“我数过,花钱背面整整一百三十个字,我爹当年的手艺真是没的说。”
陈礼问道:“老哥你的年纪应该有五十了?你爹还在世吗?”
“我五十七了,我爹前几年就走了,这是他四十年前雕的。”
“正统年间的作品?”
“应该是吧,我不太会算。”
陈礼从陈丽手中接过木花钱,又从剩下六枚花钱里挑出四枚明显更加黄亮的花钱。
这四枚花钱都有二两多重,拿在手里沉甸甸。
“这四枚是母钱吧?”陈礼问道。
“客官是行家呀,没错,用这枚松木雕母翻砂出来的母钱。”
放下它们,陈礼又把最后两枚明显材质差一些、有些生锈、字迹图样稍微模糊些的花钱拿了起来。
“它们是用母钱翻砂而出?”
“对,所以品质差了不少。”
“一般翻砂浇铸的数量都是母钱的倍数,所以最起码还有另外两枚花钱吧?”
“是有,早年间被我爹卖了。”
“只卖了两枚?”
王铁匠尴尬的笑了笑:“您猜的一点不错,拢共铸了四枚,卖了两年才卖出两枚,我爹非常失望,又不舍得毁掉多日心血,就给收进箱子里了。”
“技艺是好技艺,可内容不是好内容,你跟你爹都不识字?”
王铁匠老脸一红:“家里穷,没读过书,确实不怎么认字。”
“至正是前元年号,至正之宝则是前元发行的钱币,虽然朝廷没有明确禁止前元钱币流通,但在有心人眼中终究膈应,卖不出去也正常。
倒是这后面的阴符经刻的不错,如果正面是山鬼或者八卦、太极之类的,绝对不愁卖。”
“啊?前元年号?这不是扯吗这不是?难怪卖不掉。”
陈礼笑道:“我孙子买的八枚花钱寓意倒是都不错。”
“那是我从一些对联上照猫画虎弄的。”
“老板你挺聪明,对联上的字一般都有吉祥寓意。”
陈节抬头看着他俩。
怎么越聊越远呢?
我还要买花钱呢。
这些花钱个头挺大,也挺漂亮,估计不会便宜,到了皎皎姐姐那边兴许能卖不少钱。
着急归着急,陈节依旧没插嘴,更没打断他们谈话。
陈礼话音一转:“但你光靠抄对联也不是个事儿,不定什么时候又抄到不合适的内容。
这样吧,我给你写几幅字,再画点图样,你照着雕刻,应该会更好卖。”
陈丽看了看爷爷,又看了看眼巴巴盯着七枚大花钱的弟弟,突然开口:“老板快去拿纸笔,我爷爷可是秀才,他的字画可好了。”
一听陈礼是秀才,王铁匠立刻毕恭毕敬:“原来是秀才公当面,失敬失敬。”
“老板客气了,店里可有纸笔?”陈礼笑问。
“有,我给您拿。”
王铁匠麻利从柜台后边拿出笔墨纸砚。
陈礼磨了些墨,随即挥毫写了七个吉祥成语。
万事如意、寿比南山、白头偕老、子孙满堂、状元及第、步步高升、金玉满堂。
他又给配了七幅简笔图,依次为宝相观音、寿星捧桃、五子夺魁、十二生肖、魁星点斗、独占鳌头、鹿鹤同春。
陈礼写写画画的时候,王铁匠跑到隔壁茶楼提了一壶茶,还拿了两碟点心。
然后他就一直在旁边看着。
见陈礼放下笔,王铁匠给他倒了杯茶,连连夸赞:“真是好字、好画,不愧是秀才公,您可真是太厉害了。”
陈礼接过茶杯:“你太客气了,这七幅图和七个成语互相混淆搭配也不是不行,但最好一一对应,寓意更好,别人也更乐意买。”
王铁匠忍不住又扫了几眼:“真好啊,如果有人把它们挪到花钱上,我都乐意买。”
陈礼问道:“县城只有你一家卖花钱?”
“对,铁匠也只有我一个,下面村儿里可能也有几个铁匠,但手艺不太行。”
“好好铸造花钱吧,你的生意应该会变得好起来,无论上梁、成亲,还是赶考、生子,其实都可以买一枚或几枚花钱讨彩头,我想没人会吝啬那几十文钱。”
“是吗?那我就借您吉言了。”
“好说。”
“爷爷,你们谈完了吗?”终于等到他们说完事,陈节再也忍不了了,迫不及待的问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