思无停在云芙与落祈月几步之外,突然有些不敢靠近。
他向落祈月拱手行礼,而后缓缓看向云芙,声音微微有些颤抖。
“云芙,好久不见。”
云芙看着眼眶红透的思无,勾唇笑了笑,“好久不见。”
思无的泪水瞬间如断了线的珠子,他紧抿着唇,急促地呼吸着。
“你在凡间,过得可还好?”
云芙点点头,向思无走近一步,接过他手中的酒壶。
“很好,劳你挂心,还记得我爱喝好酒。”
思无轻笑一声,抬头看了看云芙,她与自己记忆里的模样,并无半分区别。
他的眼神扫过云芙,又落在了落祈月的身上。
落祈月正眷恋地望着云芙,与三百多年前的眼神更加炽热。
思无眼神暗了暗,自嘲地勾了勾嘴角。
“我准备了许多好酒,留着给你和殿下接风洗尘,谁知变故突生,这一等,就是三百多年。”
“那今日,我们便畅饮一番。”落祈月走到云芙身侧,揽着她的肩,温和地看向思无。
“酒菜自然是我来出,以报答你当日替阿芙躲过碎魂之劫的恩情。”
落祈月与云芙并肩而立,宛若一双璧人。
思无握了握拳,无数的话哽在喉咙,却再无说出的勇气。
冥界禁制解除,陆续有不少旧日相识的鬼使来看望云芙,三人的酒宴越来越热闹,最后竟聚了一屋子的鬼使。
酒酣耳热后,一切归于寂静。云芙飞身坐在冥王殿屋顶上,看着无星无月,黑不可测的天空久久出神。
“怎么了?”落祈月也飞上屋顶,坐在云芙身侧。
“没想到,我连爹娘的最后一面都没见到。”
落祈月闻言,微微低垂下头。
“抱歉,是我无能,没能护住他们。”
“与你无关。你父亲暴虐,杀了昭宁姨母后,自然留不下我母亲。”
云芙语气平静,眼中却蓄积起哀伤。
落祈月与云芙十指相扣,眼睛望向不远处汩汩流淌的冥河,缓缓开口。
“魂魄破碎后,便四散入三界。三界中的风霜雨露,便都有他们的影子。”
云芙猛地抬头,看向落祈月,落祈月也正望着她,笑得温柔。
“更何况,他们并非就此湮灭,无迹可寻。”
落祈月的手落在云芙发顶,轻揉了揉她的头发。
“你便是他们生命的延续,是他们的眼睛。”
云芙的眼眶瞬间湿润,她深吸口气将眼泪憋回,微扬起头,眼眸明亮而坚定。
“落祈月,我们得好好活。”
落祈月与云芙对视,轻轻点了点头。
“我们会活得很好。”
忽然一阵风拂过,裹挟着冥河边彼岸花的花瓣直入天际。
花瓣透出微微荧光,划破无边的漆黑,犹如一颗颗星子。
云芙望着漫天的花雨失神,眼中逐渐蓄积起泪水,终是哭出声来。
落祈月轻叹一声,一拂衣袖,一张琴便出现在他膝上。
他手指微动,悦耳的琴音便自他指尖流淌而出。
琴声传扬了很远,魂灵阁中,思无听闻琴声,放下了手中的笔,走到窗边推开了窗。
他长叹一声,眉眼间浮现欣慰。
“终于再次听见了玉涧鸣泉的琴声。”
禁制解除,之后的几日,云芙与裴将军和国师商量了下一步应对兰清淮的计划。落祈月则召来思无,吩咐他留意鬼界是否有商容的内应。
一切安排妥当后,云芙与落祈月决定返回凡间,继续前往西域。
离别之时,国师、裴将军与思无在奈何桥边送别二人。
思无面容有些许不解,“凡间一生不过弹指须臾,即使与那皇帝有恩仇,又何须再去计较?”
云芙微微勾唇,“思无,我就是凡人。”
思无愣了愣,忽然轻笑一声。
“那我多备些好酒,等你们回来喝。”
云芙点点头,挥手和几人告别。落祈月淡淡扫了思无一眼,拉过云芙的胳膊,拽着她越过了冥界与凡间的界限。
再睁眼,云芙与落祈月已回到了租住的客栈。
二人立刻简单收拾一番,便动身前往西域侯驻地。
落祈月已恢复法力,云芙索性缩在他怀里,让他用法力赶路。
虽然有些哭笑不得,但落祈月依旧护着云芙日夜兼程,短短几日便来到了昆墟府。
还未进城,云芙便听见来往百姓谈论着镇西侯施行的新政。
开挖地下暗井灌溉,种植从未见过的奇异植物,百姓议论纷纷,都不明白镇西侯的用意。
云芙与落祈月对视一眼,心知鬼使已将图纸与种子送到。
镇西侯爱民如子,兰清淮登基后加重赋税,西域百姓的生活便更加艰难。
如今云芙送去促进农业的办法,正好帮了镇西侯一个大忙。
正排着队等候入城,忽然一只鹰自城中飞出,展翅盘旋几圈,稳稳落在云芙肩头。
周围百姓纷纷惊呼出声,云芙无奈摇摇头,伸手顺了顺老鹰的羽毛。
落祈月轻笑出声,“司鹤羽不能换个动物?鸽子、麻雀,随便什么都好。”
他话音刚落,云芙肩头的老鹰便长鸣一声,似乎在表达着自己的不满。
云芙连忙往一旁侧了侧头,揉了揉自己险些被震聋的耳朵。
“老鹰好,老鹰好。多么帅气!”
云芙拍了拍老鹰的脑袋,给了落祈月一个威胁的眼神。
落祈月唇边的笑意更深,揽着云芙的肩,慢慢走向城门。
云芙早已用浮生镯改变了容貌,落祈月也施展幻术,暂时更改了凡人眼中自己的容貌。
守城的官兵惊愕于云芙肩头的鹰,心知她绝非普通人,便拿着通缉画像比了又比。云芙与落祈月也不惊慌,仗着已经易容,只任由他们对比。
顺利入城后,老鹰骤然腾空而起,向着城中西北角飞去。
云芙与落祈月对视一眼,转入小巷后,施展隐身诀,快速跟上了老鹰。
兜兜转转,二人落在一间破败的小院,司鹤羽端坐院中,已备好了热茶。
“你倒是未卜先知。”
云芙笑着走到石桌边坐下,正好有些口渴,她便拿了杯茶水喝起来。
司鹤羽笑着开口:“哪里是未卜先知,只是先到了这里,便停下来等了你们多日。”
他转头看向落祈月,语气关切,“祈月兄可好些了?”
落祈月也走到石桌边坐下,微微点头,“中了诅咒,目不能视,幸好阿芙解了诅咒,我现在已然大好了。”
司鹤羽闻言,微微有些惊讶,“从未听闻诅咒,竟能对鬼魂有效。”
云芙又给自己倒了杯茶,猛地一饮而尽,将茶盏往桌子上一拍。
“你不知道,我们此行,虽是短短月余,却恍若隔生。”
司鹤羽微微勾唇,又给云芙添了些水,“这么夸张?不妨细细说来让我听听。”
“细细说来就太费时间了吧。”落祈月端过云芙的茶盏,抿了一口茶,“还是先去镇西侯府,以正事为主。”
司鹤羽与落祈月对上眼神,二人皆是笑容一滞。
云芙倒没察觉出异样,猛地一拍司鹤羽的后背。
“之后再和你说。如落祈月所说,咱们还是先去找镇西侯商量正事。”
司鹤羽被云芙拍得猛然一倾身子,险些撞在石桌上,他轻咳了两声以掩饰尴尬。
“也是,来日方长。”
落祈月看向司鹤羽的眼神深沉几分,手指无意识地揉搓着,似有些烦躁。
三人易容一番,便坐上司鹤羽的马车,出发前往镇西侯府邸。
以司家名义递上拜帖后,小厮很快前来回话,请云芙三人进府一叙。
走进侯府,云芙只觉府邸简陋,不及其他侯爷府邸半分。
走到花厅,一位须发花白的老人正立在门前,见云芙三人走近,竟拱手行起大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