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怎么了?”云芙揉揉眉心,在落祈月的搀扶下站起。
落祈月担心地凝视着云芙的眼眸,抿了抿唇,欲言又止。
云芙晃了晃脑袋,只觉得脑海中有些混乱,她凝神向自己的丹田处探去。
魔气似乎更加浓郁,运转的速度也更加迅速,隐隐有凝聚成丹的趋势。
云芙微微蹙眉,“我刚刚,又被魔气掌控了?”
落祈月眼眸一颤,扯出一个微笑,抚了抚云芙的头发。
“只是有些神游,不碍事的。”
云芙没有回答,眼眸中渐渐聚集起阴云。
“落祈月,我现在心魔已生,道心混沌,怕是哪天真的会和商容一样,成为一心复仇的魔物。”
落祈月的喉结滚动几下,声音中满是疼惜与坚定,“不会的,我不会让你堕魔的。”
云芙微微勾唇,对落祈月莞尔一笑。
月光如碎银,倾泻在庭院中,落下一地霜雪。
蛰居两日,终于,到了行刑当天。
刑台前,聚集了的百姓一眼望不到头。有些百姓已然换上素衣,掩面哭泣。
囚车缓缓驶来,囚车内,裴将军闭着眼睛,面色宁静。裴景行衣衫上虽满是血迹,一双眼眸却亮得惊人,他背脊笔直,微仰着头,整个人显得落拓恣意。
裴将军与裴景行被推搡着走上刑台,百姓面露悲痛,纷纷向前拥着,眼看就要冲到刑台边。
倏然间,一支羽箭射到刑台边缘,百姓们面露惊愕,纷纷后退。
数列全副武装的羽林军冲到刑台边,睨着百姓,预防暴动生乱。
一架华丽的车辇从远处驶来,缓缓停下。
兰清淮在空青的搀扶下,慢慢走下马车,走上刑台。
原本喧闹的人群瞬间安静下来,人们纷纷跪下行礼,低垂的眼眸中或是畏惧,或是痛恨。
兰清淮在高台上站定,唇边噙着笑,声音清润柔和。
“几日不见,裴将军倒憔悴了不少。”
裴跃云抬头看向兰清淮,眼眸中幽暗如渊,“豺狼当道,小人得志,彼竖子何能为?”
兰清淮眸光瞬间晦暗,唇边的笑意消失,浑身散发出森然之气。
“将军果然耿介,但岂不闻过刚易折。将军可知,几日前,您的女儿向北境逃窜,已被羽林军就地正法。您夫人也已被捕,在狱中畏罪自尽。”
语罢,百姓眼中的畏惧被怒火焚尽,一时间沸反盈天,纷纷向刑台涌来。
电光火石间,羽林军纷纷拔出刀剑,指向百姓。
人群的声浪也渐渐平息。
裴景行怒目圆睁,额头上青筋暴起,他直视着兰清淮,眼眸中满是仇恨。
“兰清淮,你我相识十载,我真是瞎了眼,才将你引为挚友。你如何对得起我与师姐,如何对得起天下百姓?”
“不准提她!”兰清淮眼神瞬间冷若冰霜,他负手,面色满是偏执与癫狂,“你不过赳赳武夫,却跟在她身边碍眼了那么多年,如今总算落于我手。”
兰清淮一拂衣袖,转身走向监斩官。
裴大将军看了眼太阳,日头缓缓倾斜,已经接近午时三刻。
他重重叹息一声,“我死不足惜,惟愿殿下善待岚国百姓。”
话音一落,百姓纷纷掩面垂泪,连裴跃云身侧的狱卒也落下泪来。
抽泣声四起,兰清淮却置若罔闻,他走到监斩官身边,缓缓开口,语气幽寒,“行刑吧。”
话音刚落,刀剑声四起。百姓中,原本扮做摊贩、走卒、乞丐的裴府府兵纷纷冲出,和羽林军缠斗起来。
云芙手持长剑,直直地飞向兰清淮。她额间暗红色的花纹浮现,原本褐色的那只眼睛变得赤红,另一只眼睛却黑若点墨。
兰清淮负手而立,看着直冲自己而来的云芙,唇边绽开笑意。
眼看剑尖离兰清淮不过数寸,一股强劲的罡风袭来,云芙手中的长剑应声而断。
商容挥舞着拂尘,顷刻间便到了云芙身前。
云芙忙运转魔气抵挡,商容目光阴鸷,掌风凌厉,招招直冲云芙的面门。
裴府的府兵虽在数目上占据劣势,却一个个目眦欲裂,且战且进。人群中,不少百姓亦被激励,也向刑台边冲去,和羽林军搏斗起来。
眼看羽林军的刀刃就要没入百姓的胸膛,霎那间,漫天的金豆子扫下,成百羽林军瞬间倒下,昏厥过去。
落祈月一身红衣从天而降,落在羽林军中,挡下他们对百姓的杀招。
见落祈月出现,商容眼中的狠厉更胜,他手下的动作更加凌厉,云芙且战且退,已露出颓势。
兰清淮见局势脱离控制,眼看裴府的兵府兵就要冲破羽林军的防线冲上刑台。
他眸光一闪,拔出空青腰间的佩剑,闪身到了裴景行面前。
剑身漆黑无光,显然淬了毒。
裴景行被枷锁束缚,毫无防备之力。兰清淮抬手,眼看长剑就要刺进裴景行心口。
刀剑没入血肉的声音传来,裴景行瞪大眼睛,双眸通红。
他仰天悲鸣,声音撕心裂肺,惊天动地。
他身前,裴大将军身中长剑,身躯无力地倒下,眼中的光点缓缓消失。
兰清淮微微蹙眉,拔出剑,正欲再刺,程珏已手持环首刀杀到,挡下了兰清淮的剑。
她目光悲痛,却紧咬着牙,拉起裴景行,便往刑台下飞去。
兰清淮丢下手里的剑,给了身后的空青一个眼神。
空青立刻会意,从背上拿下弓箭,挽弓向裴景行射去。
箭矢破空声传来,一支羽箭正中裴景行心口。
正与商容缠斗的云芙瞥见这般情形,心脏骤然一缩。
她眼中的恨意更深,黑色的那只眼眸也隐隐透出绯红。
商容见状,面色先是震惊,而后大喜。
“哈哈哈,你也要像我一样,成为魔物了。这是落祈月的报应,这是报应!”
云芙目光一凛,额间的繁复花纹骤然变亮,她双眸赤红,手中魔气向商容击去,竟将商容打飞数丈。
另一边,程珏顾不得检查裴景行的伤势,拉着裴景行翻身上马,马蹄疾驰,直往京都城门飞奔而去,唯余滚滚烟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