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云芙悠悠转醒,已然是中午,她缓缓起身,候在殿中的凌寒立刻迎上来。
不待凌寒开口,云芙就挑起床幔,杏眸中满是关心。
“凌寒,你可好些了?”
凌寒闻言,愣了一瞬,而后重重点了点头。
“休息了半盏茶的时间,就不疼了。倒是小姐的手……”凌寒垂下头,面露愧色,“以后我找个帕子握住,不能再伤了小姐的手。”
“是我让你掐的,你不必自责。”云芙伸了个懒腰,从床幔中款款走出。
“对了小姐,圣子刚刚来说,裴小姐约您明日游湖。”
云芙眯了下眼睛,怔愣了一瞬,才反应过来“圣子”说得是裴景行。
“怎么不是裴府送来拜帖?”云芙坐到梳妆台前,微微有些讶异。
“凌寒也不知。”
“不过正好。”云芙拿起石黛,描了描眉,“我也想灵萱了。”
“小姐可知,将军府已放出了给裴小姐和礼部侍郎之子顾峥订婚的消息,日子就定在六日后。”
“这么突然?”云芙放下手里的石黛,蛾眉轻蹙。
思索了片刻她便了然,国师继任大典临近,大将军怕是想速速让裴灵萱脱离将军府,尽量避免被牵连。
云芙叹了口气。她心中暗暗谋划,自己替裴氏与国师瞒天改命的计划可以提上日程了。
自己继任大典次日,正好是裴景行二十岁的生辰。国师算出他命格有异,平安度过二十岁生辰后方可解除。
但所谓改命,便是用障眼法欺瞒上天,修改命格之人需尽断前缘,隐姓埋名而活。
云芙怕一别后,与裴氏兄妹再无相见机缘。
她打算下午去集市,挑些礼物,送与裴景行作为生辰礼,送与裴灵萱作为新婚贺礼。
自然,也是离别的留念。
用过午膳,云芙和凌寒说了一声,便戴上浮生镯,拉上落祈月,出了国师府。
集市上熙熙攘攘,各色小摊应有尽有。路过一条小巷,借着云芙的遮挡,落祈月把净禅佩系在了腰侧。
云芙迫不及待地挽过落祈月的手臂,一蹦一跳地向卖算命摊子走去。
落祈月起初微微怔愣,而后脸颊骤然升腾起红云,任由云芙挽着自己。
一张桌子,两张条凳,招牌上左写“周易”,右写“诚求”。算命先生闭着眼,悠然捋着胡须。
云芙在条凳上坐下,落祈月站在她身后,唇角勾起,桃花眼中蕴满笑意。
“事主想问什么?”算命先生仍眯着眼,幽幽开口。
“您觉得我想问什么?”云芙没直接回答,而是端坐着,微微勾唇反问道。
算命先生微微晃了几下头,笃定地开口。
“姻缘。”
云芙抿唇,心中的希冀散去。
要是这位先生是个有真本事的,他置身事外,说不定真能为自己指点迷津,算一算幕后主使是老皇帝还是兰清淮。
可惜是个招摇撞骗的江湖术士。
云芙暗叹口气,准备起身离开,落祈月将她按回了长凳,自己也在她身侧坐下,语气惊讶地说道。
“大师真乃神人也。”
云芙嘴角微微抽动,神色复杂地看向落祈月。
他眸中光华流转,面色上带着浓浓的希冀。
算命先生故作深沉地捋了捋胡须,放慢了语气,对着落祈月开口。
“这位小姐与您,情比金坚,乃是上天注定的好姻缘。”
落祈月的唇角不自觉勾起,点了点头。
“准,您算得真准。”
云芙睨了落祈月一眼,右手在背后,暗暗戳了一下落祈月的后腰。
落祈月吃痛,眉头微蹙,左手拉住了云芙的胳膊。他的手顺着云芙的手臂滑下,握住了她的手。
没有云芙的打扰,他对着算命先生展颜一笑,“大师,您还算出了什么?”
算命先生沉默片刻,而后重重叹息一声。
“唉,姻缘天定,却有奸人作祟,怕是有血光之灾。”
落祈月的笑意消散了几分,眼眸黯淡下来,“可有解法?”
算命先生皱眉,缓缓开口,“有是有,但逆天改命会有损贫道的修为,公子您……”
落祈月右手手腕一转,七八粒金豆子就落在了桌面上。
算命先生一直闭着的眼睛一瞬睁大,而后又连忙闭上。
他眯着眼睛,将金豆子放进袖中。
“移花接木,狡兔三窟,贫道言尽于此。”
“一个字一颗金豆子?你这价钱也太离谱了?”云芙眸中玩味,终于忍不住出声。
“小姐有所不知,干我们这一行的,替人改命,会遭到天道反噬,自然要收些辛苦钱。”
云芙嗤笑出声,右手从落祈月的手掌中挣脱出来,虚空凝了个九龙水符。
霎那间,矮桌便被水淋透,算命先生大惊,忙向后仰去,险些从长凳上跌落。
“我怎会不知卜算价钱?咱们可是同行。”云芙摇了摇头,拉着落祈月起身。
“因果报应,天理昭昭,你若招摇撞骗,必会反噬自身。”云芙睨了算命先生一眼,语气乍冷,“你好自为之。”
和落祈月一起走出几步,算命先生的声音从身后响起。
“晚辈钟明义,敢问前辈尊姓大名?”
云芙脚步顿了顿,转身走回摊子,让钟明义取出笔墨,在纸上挥毫写下:
明月方升远山横,与君团聚二十载。
而后她又开口,“观面相,你颇有慧根。蹉跎至此年岁仍不得修行法门,便是受了你诓骗事主的反噬。我言尽于此。”
云芙拂袖,快走两步,拉着落祈月的衣袖离开。
钟明义若有所思,将云芙写字的宣纸整齐地折叠好,妥帖地收入袖中。
走远后,云芙踮起脚,敲了一下落祈月的额头。
“落祈月,你白活三百六十九岁了!”
落祈月见她气恼,唇边浮现笑意。
“你既在他的摊子前坐下,我便以为,他是有真本事的。”
云芙眼珠一转,落祈月说得倒也有些逻辑。
“那也不能他随便一开口,你就给他八颗金豆子。”
云芙抬起手,比了个“八”,杏眸中染上怒意。
“八颗!你知道八颗金豆子能买多少东西吗?”
落祈月眉眼微弯,右手一抬,一颗金豆子出现在他手心,而后他合上手掌,腕花一转,再打开手,金豆子已然变成了骨珠。
“我说过的,只是幻术。”
云芙瞪大眼睛,捻起骨珠把玩着,缓缓开口,“是牛骨?”
“这颗是,不过我这里什么骨头都有。”落祈月勾唇,眼眸黑若点墨。
云芙忙把骨珠扔在地上,打了个寒颤。
落祈月轻笑出声,眼角微微挑起,眼下红痣摄人心魄。
“真不经吓。”
一人一鬼打闹着,又逛了许久,终于满载而归,回到了国师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