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一世,继后断发之后只有两个小宫女伺候着,宫门紧锁,冷落寂寥。她不愿苟活,硬撑着不吃药,没多久就病得奄奄一息,隔年便驾鹤西去了。
死罪容易,活罪难逃。
在冷宫里,一切都要亲力亲为。惢心打水,继后卷起袖口搓洗衣服,两人吭哧吭哧干了半天,好不容易才洗完了衣服,又一一晾起来。
在此期间,惢心频频抬头望向继后,秀美的眸子里热泪盈眶。
继后:“?你这么看着我作甚?”
“这些事情,原本都应是奴婢做的,小主却抢着替我分担,奴婢看着,真是辛苦。”惢心泪水涟涟,哽咽不已。
“真是痴话!原本被打入冷宫的就是我,不是你,你愿意陪着我来受苦,已经是我对不住你了;若是事事由你一人独揽,那我成什么了?岂不成了忘恩负义的小人!”
继后叹道,眼神柔和如春风拂过湖畔。
惢心听了,只是默默哭泣,心中暗暗感激。
她怎么觉得,主子被打入冷宫后,性情竟柔顺了许多,也越来越体贴她这个下人了……
这何尝不是一种因祸得福呢?
惢心被自己的想法吓了一跳,急忙晃晃脑袋,把不该有的想法晃走。
衣服晾完了,主仆俩抻了抻胳膊腿儿,揉着腰找地方休息。
冷宫荒凉,居住的人又疯癫,除了一个深居简出的吉太嫔,几乎找不到可以说话的人。
最让继后难过的是,她身边一本书都没有。
“如懿”的宫殿里翻来覆去只找到了不同印本的《墙头马上》,足足有二十几册,其余的经、史、子、儒,却是半分也无。
……看闲书好歹也多看几本啊,除了墙头马上是看不懂其他文字吗大姐……
“姐姐,姐姐,姐姐!”
“姐姐!姐姐!姐姐!”
“姐姐姐姐姐姐姐姐姐姐姐姐……”
谁家耗子大白天啃桌脚呢?继后迷迷糊糊地爬起来,向紧闭的宫门走去。
海兰透过门的缝隙,焦急地望向继后。
嗓门挺好啊……离了这么老远都能让人听见……
“姐姐,你在里头好不好?我听说里头特别阴冷,带了些衣物给你。”
和戏曲里演的一样,珂里叶特·海兰是真心实意地把如懿当成自己的好姐妹,甚至视作后宫中的依靠。但一想起如懿对她被高贵妃折磨时的不管不顾,继后忽然有点同情海兰了。
这冷宫的门缝颇大,海兰把带来的衣物一点一点塞了进去、继后忙唤了惢心来拿,感动之余,心中不免踌躇着要不要拜托她给自己塞点书看。
“呀,海贵人,你的脸怎么了?”
惢心眼尖,一眼就看见了海兰脸上的红肿。继后忙抬眼望去,果然如此,那雪白的面庞上真的有一个清晰的巴掌印。
“被阿箬打的。阿箬明明才侍寝完出来,不知道为何如此暴怒,就打了我们主儿……”
回话的是海兰身边的宫女,继后隐约记得她叫什么“叶心”。
阿箬?阿箬又是谁?是如懿身边的那个宫女吗?
宫女也能打妃嫔?
“阿箬?阿箬才封了常在,就敢如此嚣张吗?”惢心气得都快哭了,眼睛红红的望着门缝外。
哦……兴许是她看错了,原来是常在打贵人啊……
等会儿?常在打贵人?这也不对啊!
“海兰,阿箬以下犯上,这是大罪,你应该去找皇后,让她为你讨回公道啊。”
海兰哭的更厉害了:“姐姐……皇后视我们为眼中钉、肉中刺,又怎么会为了我,去得罪皇上、得罪皇上近来盛宠的慎常在呢。”
继后麻了,是哦,目前的皇后是富察琅嬅,不是贤惠温和的孝贤纯皇后。
如懿也不是前世那个不受宠但也不受嫉妒的“辉发那拉氏”,而是莫名其妙成为了弘历的唯一真爱。
“既然如此,我暂时也没什么好的法子。海兰,以后千万不要再来冷宫看望我了,也不要给我带什么东西,我可以自给自足的,你来多了,反而会被我拖累,纯嫔姐姐也会受到牵连。”
海兰泪水滂沱而下,隔着门缝紧紧握住继后的手,想说什么,一道陌生的声音突然响了起来。
“谁啊?谁在那儿?”
先闻其声,后见其人。一个侍卫打扮的男子走了过来,瞧着二十来岁,模样还算周正,只是瞧着脸色不善。
叶心见他有驱赶之意,忙凑前道:“这是我们延禧宫的海贵人。”
男子瞧她一眼,别别扭扭行了个礼:“见过海贵人。”
行完礼,把脸一扬,冷漠道:“您是贵人,也不能擅闯冷宫啊,这不是让我们为难吗?”
“她只是隔着门缝和我说了几句话,半只鞋都没跨进来,不算擅闯冷宫吧?”
继后皱眉,她一见这男的心里就不舒坦,窝窝囊囊的,还有副欺下媚上的嘴脸。
“我是看守冷宫的,我说算就算!”
这侍卫冷哼一声,随意瞥了继后一眼,整个人忽然一颤,眼珠子直了一会儿才恢复正常。
继后没有察觉到他的异常,想了想,从身边掏出为数不多的碎银子,递给了他:
“这个给你,让我们姐妹说一会儿话,总可以吧?”
一见到银子,凌云彻眼疾手快,接了就往怀里揣,笑呵呵道:“行,好,得了,你们就快点把话说完吧。”
他又四处看了看,道:“不过呢,下次再来可是不行了。但是,只要有银子,以后您要送什么东西,不需要亲自来,给我就行。”
海兰眼前一亮:“姐姐……”
继后却拦住了她接下来的话,泠然问道:“只要有银子就行吗?那这样吧,我会做一些绣活,你帮我买了材料送进来。我绣好了再拖你拿出去卖,你再从中抽成做雇佣的费用,不知可否?”
侍卫闻言眼前一亮,爽快答应道:“这个当然可以!咱们两个五五开,很实惠吧?”
“五成?”惢心尖叫起来,“你要抽五成?这也太黑了吧?”
侍卫满脸的不以为然,嗤笑道:“五成成又如何?除了我,你们难道还有别的渠道能挣到钱吗?哦,对了,别想着通过另一个侍卫,实话告诉你,他是我的好兄弟,我说一,他绝不会说二!”
什么一不一二不二的?完全听话,那不是兄弟,那是奴才,是哈巴狗!
继后把话咽在心里,推说自己需要考虑一下,迅速和海兰交代起了其他事宜。
这侍卫也不急,靠在一边悠闲地望着四周。他满以为这趟生意除了他没人能做,正好最近赌博吃酒得有些过了,手头紧张,如今有了赚外快的法子,美得都快冒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