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陛下还真是一个聪明人。”
齐公公微微弯了弯了腰,姿态拿捏的谦卑,气势上确实丝毫不显逊色。
“要不说老奴从看见你第一眼起就喜欢呢,实在是个机灵的孩子。”
“为什么不让我吃饭?”
续随可不认为,南秋霁是自己跑到天牢里去找她的。
如果是他自己去的,身边大多数会带着桑域或者是知音,而不是齐公公这个已经要入土的老头子。
“老奴何时不让陛下吃饭了?”
齐公公眨巴眨巴眼,装傻充愣:“您今儿个中午吃的那菜,还是老奴亲自盯着御膳房做出来。”
“我指的是什么,你自己心里清楚。”
续随本来就因为今天没吃上东西感到不满,这会儿牙根子痒痒的厉害。
“现在殿内里只有你和我,外面的人也大多数被你支开,在装疯卖傻下去,就不太好了呢。”
小东西脾气还不太好。
忒差。
齐公公暗自腹诽,摸了两把没有胡子的下巴,不再跟她扯皮。
“很快你就要去郑家祠堂寻找钥匙了吧?”
“造下的杀孽越少,对于你来说就越好。”
“被关的这些年里,有人替你赎清了大部分的罪过,即便是你从禁地里出来,天道也不会对你进行追杀。”
“但是倘若你今日着了姜寒朔的道,吃了那些人,待你苏醒之际,便是你消亡之时。”
姜寒朔打的什么主意,没有谁比他更清楚。
以身为饵,以身入局。
这姜家啊,出来的可都是疯子。
“他想要以自身的天子之气镇压住我,借用罪孽捆绑,引了天道之力追杀……”
“可那又怎么样?”
“是死是活,我自己说了算。”
续随知道姜寒朔的盘算。
她和南秋霁接触过。
天道只要苏醒,届时只要占有她气息的人或者物,都会被天雷劈成齑粉。
为了报复小太监,姜寒朔算是下了血本。
“不不不,话不能这么讲。”
齐公公连连摇头,否认她这一观点。
“老奴知道,这天下无人能与你抗衡。”
“可你既然能因为千岁爷被封印一次,那你就能因为他被封印第二次。”
他说的都是事实。
续随也都知道。
“不会的。”
她轻声呢喃道:“我不会让这种事情再发生的。”
至今无法忘记那个风光霁月的少年,满身是血的惨样。
这段记忆太过深刻,以至于每每想起时,都会有种想要将世人屠戮干净的冲动。
“所以啊,老奴这不是帮了您一把。”
齐公公循循善诱。
“千岁爷和您接触最多,到时候天雷往下劈的时候,第一个遭的就是他。”
“您不吃人,天道就不会察觉到您,天道察觉不到您,就不会降天雷,不降天雷,千岁爷就不会有事。”
“您看看,老奴做的这一举动,为您规避了多少没必要的麻烦。”
齐公公讨赏似的道。
“没必要,我有能力保护他。”
续随并不领情。
她把她的内丹生剖了出来,将其当做礼物赐予南秋霁。
它可以保护他,不受邪祟侵扰,不受神力所伤。
所有的攻击全都会转移到她的身上,这是她能为他做的唯一的一件事。
“所以依陛下的意思是,您非得犯这个杀孽不可了?”
齐公公询问着,之后又像是早就料到一般,仰天长叹:“唉,可惜啊。”
“可惜咱们千岁爷,在地狱里熬了几百年,日夜替你受着刑罚,洗刷罪过。”
“没想到陛下竟然不领情,还想要把他好不容易为你赎清的罪孽,重新再叠加回来……啧啧啧,老奴都替千岁感到不值。”
阿霁替她赎罪……
听到这里,续随的耳边一阵嗡鸣。
大脑像是蒙上了一层什么东西,完全无法思考。
“你说什么?”
这怎么可能呢。
“老奴是说,在您被封印的这么些年里,千岁爷一直撑着不肯转世轮回。”
“一方面是为了等您,一方面是以凡人灵魂,与冥界做了交易,下到十八层地狱里,替你受刑。”
“陛下所造的罪障太多,千岁爷为了不耽搁与您相见,以一抵三,痛楚是他人三倍不止,这才在千年之内,讨受结束。”
“所以陛下还愿意,继续堕落吗?”
续随:“……”
她沉默了。
她一直以为,阿霁是转世轮回次数太多,所以才会将她彻底遗忘了个干净。
没想到竟是在地狱里待了近千年。
地下的时间流逝比凡间慢上太多,加上日夜不间断的折磨,他又要如何不去遗忘。
她简直不敢想,阿霁得有多疼。
肉身破破烂烂也就罢了,连灵魂都要变得残缺。
就是为了她么。
一个满手是血,身下遍布尸骸的罪障。
齐公公见她这样,知道续随时听进去了。
听进去才好。
不是他故意吓唬她,这些都是事实。
这两个孩子,互相为对方付出,互相不愿意告诉。
闷头为了对方好,一意孤行。
情爱这种东西,齐公公也曾在上头吃过苦楚,是以最为能够理解,他们是何种心理。
只是正因为自己吃过亏,留有遗憾,所以才看不得他们再步入分离的后路。
有什么东西凉凉的,顺着脸颊滑落。
续随抬手摸了一把,是泪水。
从眼眶里溢出来,往下砸落。
“我们认识吗?”
这些事情绝对不会是一个萍水相逢的老头会得知的。
齐公公看样子,在很早之前就认识小太监了。
那她很有可能也曾见过他,甚至是一块相处过。
龙头山脚下的镇子就那么点大,里面的人也很少。
面庞是记不清了,但名字总归还是记得的。
“是啊,我们认识。”
齐公公点头:“只不过现在你不记得我了,老奴也暂时不能告诉你我是谁。”
“等封印解除吧,到那时,你自会清楚。”
他这个老头子,和他们两个小孩之间的羁绊,可不浅内。
“希望你我不是敌人。”
续随流出来的泪水很少,稍微一擦便风干的去。
她对着他微微勾了勾唇,扯起了面皮子,眼底却没有笑意。
“如果是的话,本座会杀了你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