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婉仪将那枚药丸留给了续随。
“你知道,自从几百年前那场灾厄之后,我郑家子嗣,需要以什么续命吗?”
她瘫软在祭台上,眼底死气般沉寂。
“我们所有人,都需要别人的魂来稳固自己的神。”
“这药就是用来麻痹‘食物’的,这地宫里,是还没被提炼过的,上面那些,包括我在内,都是已经被提炼过许多次,并且已经命不长久的。”
谢婉仪紧紧握住续随的手:“我告诉你,盛绮芳不简单,你答应我,除了郑治荣以外,必须还要把她也一并除去。”
圆滚滚的药躺在掌心里,续随张嘴给它吞掉,嚼巴嚼巴咽下去之后才道:“放心吧,本座会帮你的。”
谢婉仪不知道盛绮芳是谁。
她只知道盛绮芳是郑治荣的手下。
离开冷宫后,续随独自坐了一会儿。
幻象开启时,能够窥探人的记忆,她并没有从谢婉仪的记忆中翻到有关郑家祠堂的消息。
而此时的地宫里,哭喊声更加撕裂。
没有人看到续随,她们这些续命药,只瞧见谢婉仪,在一个人对着空气讲话。
她们清楚她是从上面下来的,是对自己命运发展的恐惧,便也越发惊惧。
……
“你刚才说,你要钱去做什么?”
屋内气氛压迫逼人,知音跟桑域即便是站在外头,不曾看到里面发生了什么,也都感觉脖子冷嗖儿。
续随缩在太师椅里,大大方方的重复一遍:“去红香院。”
南秋霁面无表情的把荷包丢进茶水里,再连杯子跟荷包一起,从窗户丢到了外头:“没钱。”
红香院是什么地方,整个盛京最大的玩乐场子。
能在那里头混的,上到头牌下到龟公,每一个都是姿色艳绝,挑不出毛病的。
环肥燕瘦莺莺燕燕,小家碧玉钟灵毓秀,进到里头光是选择目标,就能在花册上翻半个钟去。
“你有,我都看到了。”
续随从窗口翻出去,捡了荷包回来,当着南秋霁的面抽开绳子,倒出里面的几块银锭子。
“就这点钱,放在红香院里,还不够你进场的。”
南秋霁实在是没想到她能做出这样的举动,一时之间气到头痛。
“嗯?”续随清点了两遍数额,有些费解:“现在的价格已经这么高了吗,我记得我在死之前,还没有这么贵的。”
她嘟囔的声音小,但奈何南秋霁本身听力极好。
咔嚓一声,是笔被他从中捏断,发出哀鸣。
“物是人非这个道理,你活了这么大岁数,难道还不清楚么?”
可怜的笔杆被南秋霁摁到桌子里头,深深的扎进木头里。
续随头盖骨一凉,莫名觉得,那笔杆其实扎的不是书桌,而是她的脑袋。
这还没完,两断笔杆全扎完了之后,南秋霁又开始了言语上的进攻。
“你可别怪咱家没提醒你,如今的天雍,可不是你当年的光景,红香院里那些小倌的脸上,粉厚的能刮下来和一盆面,腰身也粗,满足不了你的癖好。”
续随喜欢腰细的。
“粉厚跟我又没有什么关系。”
她学着余不死的样子,将银子在衣服上蹭干净后,一股脑塞到了兜兜里。
“我是去找人的,再一个,外面的男子我瞧不上,毕竟野花总没有家花来的香,你说是吧,阿霁?”
很好,是某位多想了。
南秋霁重新拿了一支笔,沾了墨汁后,停在纸上半天不动:“……你一个死老鬼,去红香院找什么人?”
“还是说,你又察觉到了哪个以前的旧姘头,打算用着咱家的钱,过去再续前缘?”
续随这把被结结实实的冤枉了一回。
她偷摸的瞄了一眼被墨水滴到浸透的宣旨,夸夸跑过去,自南秋霁的胳膊底下钻过,拱到了他的腿上跨坐上。
“阿霁,我跟你保证哦,除了你以外,我没有别的什么纠葛。”
续随拍拍自己的胸脯,示意他把耳朵凑过来听听:“不信你感受一下,我的心脏只为你一人跳动。”
她坐在那儿,很是有些碍事。
南秋霁试图给她拽下去,尝试了好几次,都以失败告终。
“你的心跳不跳是你自己的事儿,和咱家没有一点干系。”
续随时常空耳,不管南秋霁是否同意,一把抓住他的手,强行摁在了自己的左胸口:“不听也可以,你摸摸,跳的很快呢。”
掌下触感敦实,南秋霁烫手似的挪开一点,撤出条缝隙来:“当真是人不可貌相,想不到你长得像只白斩鸡一样,这些地方发育的倒是好。”
续随就等着他引发好奇,然后当场扒开自己的衣服探究。
结果千岁爷是一点都不乐意满足她的意愿,续随只好退而求次,捏了一把他的肌肉。
“阿霁害羞什么,我们不是每晚都在坦诚相见么,看都看过了,摸一把也算不得什么。”
南秋霁太阳穴突突一跳:“又不是咱家主动要求动的你……脏手拿开!”
她是越发放纵了,从前尚且知道装上一装,只有天黑之后才会现出原形。
自从被发现之后,她就一日比一日更加撒野。
续随收手的不情不愿。
她最后又摸了一把,赶在南秋霁发作之前,火速在他唇上啄了一口,窝回到了太师椅上。
整套动作下来一气呵成,麻溜的像是演练过无数遍。
“阿霁可要保护好我的这具身体哦,不能再像上次那样,让她被捅了一刀啦。”
续随叮嘱他,给他找了个活儿干。
提及桃红那场意外,南秋霁离开书案,轻轻扯下了缠在她脖子上的绷带:“你这伤口,为何迟迟不见愈合?”
重伤是难修复,但她这个,连结痂都没有。
血肉狰狞外翻,淤紫蒙在外层。
“因为我比较娇贵。”
续随眨眨眼,胡扯的认真。
“……”
南秋霁用绷带给她绑了个死结。
看这架势,大有活活勒死她的意图。
“打算何时动身?”
他倒要去看看,红香院里藏了什么名头。
知音三天两头的往里面跑也便罢了,就连她也要去里面走一遭。
最关键的还是,她用的是他的钱。
“今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