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沉默片刻,迟行逸有些犹疑地往下按了按兔子的头。
噗。
楚菘蓝忍不住嘲笑。
“你事先知道郁垒手里有你的傀儡人偶吗。”
兔子头左右摆动。
“祭剑的人是否真的还活着?”
兔子摇头。
明知故问的一个问题,但楚菘蓝还是存有一丝幻想,事情已经超出寻常范畴,那有奇迹也不是不可能
“你到底能看到我吗?”
兔子点点头,又摇摇头。
“只能看见一个模糊的影子?”
兔子点头。
“你为何杀他们?”又想到他回答不了复杂问题,换了个问法:“你跟他们有仇?”
兔子点头。
“跟流火有关吗?”
问到这个问题时那双红眼睛好像更红了,像是下一刻就要滴出血来。
他不回答楚菘蓝也能猜到,恐怕他现在这副怪异模样跟郁垒他们脱不了干系,他们丧心病狂用这般残忍之术拿活人祭剑,很难不让人想到流火的来历。
“没关系,等我啊”话还没说完,楚菘蓝脑袋发胀,像有人用钝物一下一下击打她的后脑。
眼前事物也变得模糊重影,楚菘蓝受不住不停用头去撞树干。
迟行逸丢下手里的兔子,上前固定住她的头不让她乱动。
好像有人伸了只手进她的身体里,把她的五脏六腑都往外拽,要生生把她整个人都撕碎开来。
现下两个人都说不出话来,楚菘蓝满头大汗,双唇紧抿,在他手掌里小声呜咽。
她好像真的要死了。
额头忽而传来冰冰凉凉的触感,一丝一丝纯净的气息进入她的脑海,帮助她对抗驱离那阵怪异的疼痛。
迟行逸不断向她体内输送着真气,在他的安抚下慢慢感觉好受些了,喘匀了气慢慢向他形容刚刚她身体里发生了什么。
“浑身上下都在挨打,只觉得三魂七魄都要被打散了。”她像想到什么突然止住话头,怒极反笑:“是郁垒逼我吃下的散魂丹。”
听到散魂丹后迟行逸情绪有些起伏,至于楚菘蓝是怎么看出来的,她发现他情绪不好的时候会无意识用食指敲打什么。
比如刚刚问他问题时,和现在。
他好像想反问她什么,但又做不到,只是死死盯着她看,试图用意念让她明白。
楚菘蓝摊开白皙的手掌,指了指,让他写。
他写下一个字,楚菘蓝伸出食指比了个一。
他问她服了几颗散魂丹。
看着迟行逸放松下来,楚菘蓝想那自己应该是有救,又一次天亮了,好像自从来到这不祥之地自己都没正常睡过一个觉,太阳缓缓从东边爬升,迟行逸突然狠狠皱了下眉,闭着眼睛转到了另一边。
楚菘蓝将他的行为看在眼里:“你畏光?”
难怪,两次见他都是在深夜。
楚菘蓝用仅能动的一只手在身上摸索一阵,朝他喊道:“过来。”
迟行逸好像不太情愿,没有挪动脚步。
“叫你过来!耳朵也有问题啊!”
没人敢这么吼他,但好歹两人也是携手跨过生死了,只能强压着怒火,就这么背对着她倒退过来。
一阵柔软的触感拂过脸侧,少女凶巴巴的声音又响起,“伸出手来啊,没看见我现在是断臂大侠。”
为他在眼睛上系好还带着馨香的手帕,牙齿都用上了,打了一个漂亮的结:“转过来看看。”
不刺眼了,但现在真的变成一片漆黑,迟行逸伸出手在自己眼前晃晃。
其实楚菘蓝一直在装凶,为了憋着让自己不笑出声,粉嫩的颜色,鸢尾的绣样,在他脸上还真是不搭调。
迟行逸又重新在她面前蹲下,摸到他还没烤的兔子烤了起来。
两人吃饱喝足,迟行逸用手指指自己的左肩,楚菘蓝看了看一塌糊涂的伤口,已经没有开始那么痛了,也许连疼痛也是可以习惯的:“这一时半会也进不了城。”
刚从郁垒那逃出来,现下肯定是全城皆兵要抓他俩回去,至少要躲过这阵她的剑还在宋家。
迟行逸站起身来又不知道做什么去了,楚菘蓝祭完五脏庙脑袋浑浑噩噩的靠在树上闭着眼休息。
过了好一会沙沙的脚步声又响起。
“你又干嘛!”楚菘蓝吓了一跳。
迟行逸又试图直接扒她衣裳给她上药。
她打了他一下,才发现他把眼睛上的布条摘了,现在正紧闭着眼。
她问道:“怎么取了?不舒服吗。”
迟行逸把手里的草药往前递了递。
楚菘蓝愣住了,她还第一次亲眼见有人捣草药疗伤,无论是哥哥还是师父师兄师姐给她的,一向都是最好的伤药,挺返璞归真的
她接过烂糊糊的草药,放在一旁,理了理裙摆,扒了几层,选了里面一层没沾到血和泥土的撕下一小块来,重新让他靠过来给他系上。
“靠轮廓也能分辨草药吗。”边系边说,“方才那布料有些厚了,等回到城里给你裁一些轻纱的,能透一点光。”
楚菘蓝把迟行逸支远,自己掀开肩膀处的衣衫,布料和肉粘黏在一起,撕下来的痛比被箭射穿还要痛上几倍。
楚菘蓝浑身发着抖,紧咬牙关,把草药一口气糊在伤口上。
等到药效上来,痛过劲了,就这么迷迷糊糊睡过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