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边已大亮,高悬的太阳没有丝毫变化依然无情炙烤着地面的万物。
楚菘蓝眼皮动了动,刚醒来头脑还有些发懵,坐起身来牵扯到左肩伤口,昨晚惨烈的记忆瞬间涌入,她表情呆滞,捂住已不再流血的伤口,箭已被拔出,简单上了伤药。
衣衫上,地面上到处都是已被烤干的血迹,除了她,所有人都没了踪迹,脑海中不断重复着单隐被贯穿的胸膛,强忍着最后一口气也要留给她笑脸,楚菘蓝头痛欲裂,扶着墙试着站立起来,叮当——手镯碰撞发出清脆声响。
抬起左手,手腕处分明多出一个泛着银光,不属于她的东西。
是单隐十七岁生辰时自己送给他的手环。
少年身量纤细,这手环戴在她手上竟也大不了多少,取下手环,翻转过来,摸了摸里面那个隐字,那一年从师父那连偷带骗得了一小块上好的千年玄铁,本想给单隐打把匕首,奈何这块好东西实在太小,最后只能做成了手环,这个隐字还是她亲自一笔一划刻上去的,单启还打趣过说他最宝贝这个手环,郡主的心意比命还重要。
单隐死了。
这个想法毫无预兆突兀地闯入脑中,楚菘蓝猛然感觉寒意侵体,心脏的血液似在倒流,只能死死抓住手中的手环,目光涣散,指甲嵌入手掌也毫无知觉。
不知道就这样站了多久,腿脚颤抖开始发麻,嘈杂的蝉鸣响起,一浪高过一浪,吵得人心浮气躁,楚菘蓝才发现方才她的周围失去了一切声响。
一只麻雀飞来,落到不远处跳来跳去,叽叽叽地叫着,楚菘蓝愣愣地看着它,又看向自己的手,这一刻终于力竭般松开手掌,小小一张脸上浸满了泪水。
她的伤口被处理过,要杀她的自不会又救她,只会是单隐。
只能是单隐。
回去问单启,他是单隐的大哥,他一定知道什么,一定。
再不行就让哥哥去查,那个花纹明显是什么组织,要查一定查得到,凭哥哥的能力,没有什么不可能。
嘴里喃喃念道,仿佛借由此支撑住快要断掉的什么东西。
来时是三个人,原路返回时竟剩下她一个。
她突然很想回家,哥哥老说她太过贪玩成日就往外跑,一年能有几月安静在家待着能像是会有怪物出来咬她两口,可是现在,她很想回家。
一路上心绪杂乱,泪水止不住地往下流,竟就这么摸黑走到了尽头。
来时他们打开的密道入口此时已被关上,楚菘蓝顿觉不妙,凑近了在四周摸索起来。
靠近了听见对面好似有声音,楚菘蓝把耳朵贴在书柜上。
“是,城主大人,一个时辰之内定将这入口封好,绝看不出任何痕迹。”
什么?他们要封这入口。
不对,刚刚那人叫的什么,城主大人?城主不是已在昨晚被神秘人刺杀
楚菘蓝此刻终是顾不上掉眼泪了,心头狂跳,发生什么事了。
“城主走了,开工吧。”
脚步声似在靠近,哗——楚菘蓝后退一步,入口缓缓打开中。
她右手抓紧剑柄,深吸一口气,快速冲了出去,屋内只有一老一少两个人,一脸惊讶地看着一个女子从密道里横冲直撞而来,应该是来补墙的工匠,楚菘蓝判断好形势快速出手先打晕了一个,在另一个叫出来前拔出剑指着他。
眼前的一切都如此诡异,昨日尸堆成山的城主府现下焕然一新,连一具尸体都看不见,被破坏掉的器物也已悉数还原,短短半日,谁在做这些事,谁有能力做这些事。
府内守卫也如同无事发生一般像往常一样换班巡逻,楚菘蓝突然冒出一个想法,先回到屋内,划破了两位工匠的小腿,看着血液慢慢渗出,似是证实了什么,拿出怀里伤药随意洒在伤处,急冲冲跑了出去。
同样将地上歪七扭八躺着的守卫划出几道伤口,果然,如同昨夜死去的那些人,他们身体里,流着的不是血。
事情看来远比她想象中复杂。
她本已想悄无声息离开这伤心地,但刚刚偷听到的无法装作不知,还是决定先找到这个新城主。
一间一间屋子找过去,终于停留在一间房门前有听到有人在交谈。
“原定今夜谁!?”
被发现了。
几枚暗器穿透房门破空而来,楚菘蓝侧身闪躲。
屋内说话之人飞身出来没有任何犹豫,抽出一截长长的银鞭,挥手向楚菘蓝的方向打去。
楚菘蓝立刻拿起却邪抵挡,鞭子死死缠绕在剑上,两人谁也讨不到好。
是个女人。
轻薄衣裙随风飞舞,头上颈上手上戴满了银饰,轻微动作就碰撞得叮当响。
面容特征不像他们北沧人,唇上口脂擦得很浓,十足的大美人。
对方扯着鞭子腾空而起,楚菘蓝也只好借她的力,转守为攻,在空中翻转,高速旋转的剑尖直逼美人而去。
许是看楚菘蓝这一身狼狈模样有些不得体,美人嘴边竟勾起一抹笑意,又试图用软鞭去勾她的腰,楚菘蓝后空翻躲过,同时出手用却邪狠狠震了那鞭子一下,二人都退开一些对峙着。
“什么人?来人哪!”另一人也慌张跑过来,大喊大叫的。
楚菘蓝目光掠过便定住了。
这一身抖动的肥肉,贼眉鼠眼的神情,分明分明就是已经死于神秘人剑下的城主!
她亲自确认过,的确死得透透的,这是怎么回事,世界上难道真有长得一模一样的两个人,莫非是亲兄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