密道内伸手不见五指,比起外面更是闷热难忍,楚菘蓝扶着墙壁慢慢向前挪动。
身后燃起微弱火苗,单隐将火折子举起照向她前方道路。
三人一路无话,各怀心思赶着路,走了一炷香有余,终于到了尽头,可表面上看去是一条死路,楚菘蓝摸上石壁,在周围寻找着机关。
“欸你”楚菘蓝被推了个踉跄。
一直跟在他们身后之人一把推开楚菘蓝,右手搭上石壁中央,肉眼可见这非人力所能破坏的屏障缓缓起了裂缝,最后一用力厚厚的石壁竟碎成无数个碎石轰然倒塌。
石壁后还是一条狭窄的通道,三人只好又继续往前,这次倒没走多久,隐隐见前方传来光亮。
加快脚步冲出了甬道,这出口竟是一座假山,这种暗道修法倒像是那些朝中贵族的手笔。
环顾四周,这地方还挺大的,不远处有一两声响动,神秘人立刻追了过去,楚菘蓝伸长脖子看,肥猪一般的城主哼哧哼哧还没迈出两步,被前面的男子使劲一推倒地,一边叫喊着大人救命,被赶上的神秘人随意一剑抹了喉,甚至眼神都未曾落到他身上,本该享尽荣华富贵的不夜城当家人毫无尊严地变成了一滩死肉。
而他一直幻想着能救他性命的「大人」,早已拿出看家本事玩命跑得不见人影,神秘人也追得没了影,楚菘蓝冷笑一声,推开前方房门。
并没有什么特别之处,如果眼前这巨大一片红木柜上没有一格一格摆满各种女子贴身物品的话。
楚菘蓝神情冰冷,一件一件把这些物什取下来,有绣着姑娘小字的手帕,有寄予美好祝愿的玉佩,有样式好看的耳珰、金钗、手镯甚至还有
单隐看着楚菘蓝气愤地从格子里一把扯过那件女子最贴身的衣物,在屋内转了几圈不知道在找什么,好似是没有找到,随即发狂一般徒手将那布料撕成碎片。
他上前将屋内幔帘扯下,轻手轻脚地将每个物件都放好,最高一层楚菘蓝取不到的也全数拿走,包成很大一个包裹,抬头确认没有遗漏。
楚菘蓝低着头,很少见她这般安静的模样,单隐眉头紧锁,抬起手犹犹豫豫的,最终还是在她头上轻轻拍了拍。
单隐背上打包好的包袱,带上楚菘蓝准备离开,楚菘蓝走出门看见地上躺着的死人,突然冲上去朝着他的肥脸恶狠狠地踩去,单隐没有打扰她发泄怒气,把各个房间都检查了一遍,没有第三个活人。
他们打算原路返回,单隐将火折子递给楚菘蓝,进去之前再往外望了一眼,就是这一眼。
这个假山位于院子正中,四周都看得很清楚,东边屋顶上不知何时,站了一个人。
单隐将包袱卸下扔进假山后,转身移动身体遮住入口,楚菘蓝不明所以疑惑地想探出身体来和他讲话,被他不着痕迹挡了回去。
“时候到了。”
入口被单隐挡得严严实实,楚菘蓝看不见外面的情形,只听到一道十分陌生的男人的声音。
“不是今日。”
她听见单隐回答。
来的是什么人,怎么会知道他们在这里,怎么会单隐认识她却完全陌生。
此刻楚菘蓝满腹疑惑,迫切地想要走出去看看状况,她伸手轻轻推攘单隐的小臂,单隐一反常态很用力地反手抓住她的手腕。
他从不会对她有丝毫粗暴的行为。
单隐手心一层薄薄的汗水,滚烫温度清晰地从手腕脉搏传来。
他在紧张。
“事态变化,时间提前了。”陌生男子似乎是在解释。
“不行。”单隐态度强硬。
“什么时候你有资格和我谈判了。”说话的声音顿了一下:“还是说,你也无所谓在背后躲躲藏藏的你这位心头肉的死活——”
两声拍手声,四面八方冒出许多弓箭手把他们围得水泄不通。
“单隐!”楚菘蓝急了,拿出郡主的派头斥道:“让开!”
少年挺拔的背影仍是纹丝不动。
“有用吗?”男子语带轻蔑,一挥手身后众人皆朝他们攻来。
“郡主,你先走。”
“都说了叫你让开!”
片刻敌人已攻至眼前,单隐不得不与其缠斗起来,楚菘蓝趁机从洞口走出,第一眼注意到的是这群人衣襟处都绣着一样的紫色花纹。
“菘蓝郡主——”那男子像是与她很熟稔一般直接唤她名讳:“今日若带不走你的侍卫你们俩都会死,请问郡主会怎么选呢。”
楚菘蓝昂起尖尖的下巴,语调沉了下去:“你是什么东西,敢要我的人。”
男子也未恼,反倒笑起来:“郡主选得好。”一瞬又收起了笑意,对弓箭手下令:“射!”
“凌溪!你岂敢动她!”单隐立刻暴起解决掉几人,跨步到楚菘蓝身边,和她背靠背联手打落飞来的箭矢。
被他叫作凌溪的的男子未再言语,只是铺天盖地的箭雨毫无停歇的意思。
就算二人皆非泛泛之辈,时间一长难免左支右绌,楚菘蓝堪堪挡住一波进攻,发问的语气惊人得平静:“单隐,解释。”
单隐沉默不语。
“我可以和你死在这里,但我要知道为什么。”
“郡主”听出楚菘蓝不对劲,单隐回头看,这一眼顿时让他目眦欲裂,楚菘蓝左肩中箭,血流不止,她没喊一声疼,但眼里有让他心颤的,委屈。
单隐发狂般愤怒地吼叫。
“殿下!”
楚菘蓝后颈处突然挨了一下,本就失血过多眼前一阵阵发白,眼皮不受控制越来越沉重,单隐放下剑双手将她圈在怀里,在彻底倒下前她看到凌溪面色突变似乎喊着什么,命弓箭手停止了攻击,但最后一波箭矢已开弓没有回头箭,少年尚未完全褪去青涩成长为遮天蔽日的大树,但此刻他单薄清瘦的身躯依旧成为固若金汤守护少女的最后一道屏障。
她已没有办法再一次抬起手为他拨开额前遮挡眉眼的碎发,停留在眼前的最后一幕,是他嘴角不断涌出的鲜血,和一如往昔明亮朝气的笑容。
生来得天独厚要风得风要雨得雨的楚菘蓝从未想过会在这不夜城,坠入永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