宁锦防线出自孙承宗之手,这条防线坚固异常,有效的阻挡了后金南下的铁蹄。若不是袁崇焕杀了毛文龙,导致东江镇失去了牵制后金的作用,后金是无法南下入关的。
即便是数次入关,后金人走的也不是宁锦防线。假设大明的财政没有崩溃,依托大明的人力财力和物力,就是耗也能把后金人给耗死。
建立宁锦防线,并把这条防线打造成铁桶一般的存在,说明孙承宗还是有一定的能力的。加之孙承宗在后金攻城的时候,孙家阖家殉国,无一人投降,可见孙承宗对大明的忠心。一个有能力,还忠心,至少是忠于大明的人,刘学怎么会轻易杀掉呢。
“退下。”先伸手止住卢象升和徐光启二人,接着刘学又让近卫军退下。
近卫军退走了,但梅观戏几人却没有完全退走,而是站到了凉棚的边缘,面对着凉棚里面。
“孙爱卿,朕不是李世民、赵匡胤那样的明君,但朕也不是桀纣那样的暴君昏君。爱卿想要学那些腐儒顶撞朕,挨一顿板子美名扬,呵呵,朕不会如了你的愿的。”刘学一双眼睛看着孙承宗缓缓说道:“朕今天跟你说的话并不完全是说给你的,朕是说给所有人听的。”
尽管凉棚里人不多,但刘学知道棚外的大臣们此刻也都在竖着耳朵仔细听着棚内的对话。
“爱卿是皇兄的老师,也就相当于是朕的老师,徒弟杀师父,那是人所不齿的事情,朕是万万不会做的。还是那句话,朕不是一个昏君,至少朕自己是这么认为的。”
“朕今天会说这些不为别的,就是因为我大明岁入少的太可怜了。我大明幅员这么辽阔,人口这么多,为什么岁入却总是这么少?可能你们以为朕不明白,其实朕很明白。田赋少不是因为大明的耕地少,而是因为太祖定下的“官绅不纳粮”。大明国祚二百多年,地方士绅兼并了大量的土地,再加上一部分百姓为了逃避税赋主动将自己的土地挂到士绅们的名下,这就导致了大量的土地是不交税赋的。”
“朕想问一句,在场的诸位爱卿,有谁的家里土地是不足百亩的?”
一句话下去,大臣们脸上刷白刷白的。
“你们不用担心,太祖他老人家定下的规矩,朕一时半会儿的是不会更改的。更何况,要论土地谁的多,宗室占有的可比你们要多的多,朕要开刀也是先拿宗室开刀。朕就是再昏庸,也是不会拿我朱家人开刀的。”
不会拿朱家人开刀?那刑部大牢里关着的那一大家子是怎么回事?朱常洵可是你亲叔叔啊,朱由崧可是你亲堂弟啊。还一时半会儿的不会更改太祖的规矩,那就是说时间长了就会更改了?所有听到这句话的大臣,尤其是那些家里霸占了大量土地的大臣,他们开始琢磨着该怎么把那些土地给隐匿起来,好让皇帝查不到。
大臣们心里怎么想刘学是不知道的,即便知道他也不会去理会的。今天本来还是高高兴兴的,大军入城,百姓欢呼雀跃,彰显一下自己的功绩,这不挺好的吗?非得在进城前给自己添点堵,那好,既然你们让朕不高兴,那朕也让你们高兴不了。
“朕这两次出海看到了许多,也知道了许多以前不知道的事情。在茫茫的大海上,朕看到了往来不绝的商船,这其中不只有大明的,还有南洋的和西洋的。西洋距我大明上万里之遥,来一趟就要用上差不多一年的时间,而且大海之上并不安全,在深海,即便没有风的情况下,那海浪都有丈高,一旦遇到风浪,经验不足之下十有八九会葬身鱼腹。
可即便如此凶险,那些西洋人还是来到了我大明。为何?还不是贸易能给他们带来无尽的财富吗。朕先后在澎湖和马尼拉建立了商品贸易中心,在那里,朕每天都能看到数不清的来自大明的商船在码头卸下茶叶、瓷器和丝绸等等货物,然后那些货物会装到数不清的来自南洋、西洋,甚至是东洋的商船上。”
“大明的贸易如此繁荣,可每年收到的商税才那么一点点,诸位不觉得很奇怪吗?虽然朕已经在马尼拉设立了市舶司,可这还远远不够,还有大量的商品没有在马尼拉进行交易,这些也就收不到任何的税。”
士绅大量占有耕地且不纳税,商人进行贸易逃税,这无疑是大明岁入少的可怜的两个罪魁祸首。在场的官员都不是傻子,他们怎么会不知道这里面的事情,只是他们都是既得利益者,自然是不会把这些事情放到明面上去说的。
“诸位爱卿都是饱读诗书之人,见识和学问肯定比朕要多的多,没道理朕都能知道的事情而你们不知道,所以,以后不要再想着从朕的內帑要钱了。国库如果还是不够用,那诸位爱卿就要自省了,看问题到底出在哪。”
“方才孙爱卿说户部的银子还要给军队发饷银,还要给宗室俸禄。朕想了一下,军队是保护大明的,这钱就该朝廷出,至于宗室,那都是我朱家人,想想确实不应该让朝廷养着。那这样,从今以后,宗室的俸禄就不需要朝廷出钱了,朕会自己养着他们。如此,户部再没有任何理由说没钱赈灾了吧?”
尽管大臣们被刘学把底裤都翻了出来,一个个心里惴惴不安,但听到刘学说以后的宗室不需要朝廷来养后,所有人不约而同的呼喊道:“皇上圣明。”
能不圣明吗?一句话就减少了一百多万两银子的支出,而且还是每年减少这么多,如果再加上这之前欠发的宗禄银,千万两总是有的吧?这么多银子都不用朝廷支出了,大臣们的心里就像搬走了一座大山一样轻松了许多。
“朕自然是圣明的,不过像今天这样的圣明朕可不太想要。好了,时间差不多了,大军也该入城了,不要让百姓们等太久了。”说着,刘学站起了身。
“陛下这是要随大军一起进城吗?”此时的孙承宗一张老脸犹自一阵红一阵白的,徐光启见状便接下了话头。
“当然。”刘学十分肯定的说道。
徐光启阻拦道:“陛下此举有些不妥。”
“为何不妥?”刘学反问道。
“适才臣听闻城内百姓多到安定门内大街等待大军入城,这么多人聚集到一起,说不得里面就有刺客。陛下身系大明万千黎民之福祉,切不可将自身处于危险之中,一旦发生意外,那大明百姓该如何,大明社稷危矣。”一个国家在权力更迭的时候是最不平稳的时候,这也是历朝历代那些大臣们催促皇帝早立太子的原因。如今周玉凤虽然已经生下了朱慈烨,并且朱慈烨已经被立为太子,但太子尚在襁褓之中,太小了,如果这个时候皇帝死了,那大明最高权力的过度依然充满了危机。
“陛下,徐阁老说的很有道理,陛下先前已经多次遇刺,臣也觉得还是谨慎一些的好。”新任兵部尚书洪承畴找准机会说道。对于自己莫名的当上这个兵部尚书,尽管几个月的时间过去了,但洪承畴依然没有想明白,他不明白皇帝为何把自己提到这么高的位置。他心中有抱负,想要出人头地,觉得自己的能力很强,能支撑自己实现抱负,但皇帝又是怎么知道的呢?况且皇帝召他入京的时候也才登基不久啊。
想破脑袋也想不明白的洪承畴自然不知道刘学是个穿越佬,小人物的事情刘学可能不知道,但像他这么有名的人刘学当然是知道的。
“朕知道你们是为了朕的安危着想,但朕意已决,你们就不要多说了。”带头入城有危险吗?有,这是肯定的,但再次遭遇刺杀的可能性应该不大。
明朝对户籍的管理很严格,普通百姓大多一辈子都没出过远门。如果是商人,他们远行是需要官府给开具路引的,上面写着执引者的籍贯、年龄,所带货物,以及目的地。严格的检查让一般人根本不敢作奸犯科,除非是盗匪。到明朝末期,路引制度渐渐失去了它的作用,但新的户籍制度却也建立了起来。
田秀英管理的户籍部门已经给京城所有人建立了户籍档案,并发放了第一代的身份证。像青楼和客栈之类的地方,户籍管理尤为严格,外来人入城必须进行户籍登记并办理临时身份证。而且锦衣卫还专门抽调出一部分人,每五天对持有临时身份证的人进行一次查验。
除此之外,五城兵马司进行了重组,把老弱全部裁汰掉,又招募的青壮年补充了缺额。完了五城兵马司开始加大巡逻的力度,为了提高巡逻效率,五城兵马司全员配备自行车,特别机动队还配上了摩托车。
如此种种只为一个目的,那就是维持京城治安,让犯罪率降到最低。
也许有人会说了,做了这么多改变,那地下恶势力和江湖人呢?他们可是一言不合就拔刀相向的。作为一个现代人,刘学怎么会忽略掉这些人呢。
尽管锦衣卫的职能正在改变,但现在他们出动还是很好使的。陈黑虎,黑虎帮帮主,一名锦衣卫千户带人亲自找到黑虎帮的老巢,当面警告了陈黑虎,让他约束好帮众,少惹事的同时,还让他利用自己的手段监控外来者,尤其是行踪诡异者。
至于江湖人,陈丁当已经组建了江湖司,他广撒英雄帖,招募了一批江湖人,然后给所有的门派发放江湖证。所有持有江湖证的人进入京城都要到江湖司的办事处去登记,然后每五天要再次登记。
这么多限制之下,如果还有刺客能混入京城对皇帝进行刺杀,那只能说刘学的运气太背了。
从凉棚里出来,刘学径直走到在路上列队的御林军跟前。这时小安子恰合时宜的呈上了一个电音喇叭,与此同时,十几名近卫军也拿着同款喇叭相互间隔一段距离站在了队伍旁边。
打开喇叭的开关,喇叭发出一阵滋滋啦啦的电流音。待喇叭的电流音消失,刘学把喇叭举到嘴边。
“将士们,太祖和成祖皇帝浴血奋战一生为大明打下了一个大大的疆土。那个时候的大明最北边是奴儿干都司,最南边是交趾布政使司,最西边是乌斯藏都司,是哈密卫,最东边是东番岛,土地面积高达千万平方公里。”
“然而自宣宗以后,大明陆续失去了奴儿干都司,交趾布政使司,关西七卫,乌斯藏都司,疆域面积逐渐下降到现在的四百余万平方公里,足足缩水了一半还多。”
“这是大明的耻辱,这是皇帝的耻辱,这是军队的耻辱。”刘学一连说了三个耻辱,说的同时他还握拳重重的在胸口捶了几下,一副痛心疾首的样子。但紧接着,刘学便收起了那副表情,神态轻松了起来。
“现在,转机终于出现了,朕带着你们两次出海,先是占领了倭国的鹿儿岛,接着琉球内附,然后消灭了东番岛上的佛郎机人和红毛人,将东番岛纳入大明的管辖。继而击败安南,占领马尼拉,失地旧港再次回归大明的怀抱。我们打败了无数的人,让大明不断减少的疆域重新开始增加,你们是伟大的,你们终于重现了我大明的荣光,朕以成为你们的皇帝而感到骄傲。未来,朕会继续带领你们,用你们手里的剑为大明的犁开拓更加广阔的疆土,朕要让大明的百姓不再遭遇苦难。回答朕,你们愿意与朕一起努力吗?”
“愿意。”站在队伍第一排的郭亮第一个反应过来,他胀红着脸大喊了一声。
“愿意……”紧接着其他御林军士兵纷纷呐喊了起来。
砰,刘学握拳重重的在胸膛上捶了一下,并大喊道:“明军威武。”
“明军威武。”御林军万余人齐声呐喊。
心情激荡中,又是郭亮,只见他单膝跪地,以手抚胸大声喊道:“臣誓死效忠陛下。”
“誓死效忠陛下。”所有人都学着郭亮的样子单膝跪地,以手抚胸大声的喊着。
“愿随陛下为大明开疆拓土,成就不世的功业。”郭亮继续喊着。
众人附和,“愿随陛下为大明开疆拓土,成就不世的功业。”
看着眼前的一幕,众大臣中有人欢喜,有人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