房间内的烛火,映照在林舒窈那怒气冲冲的脸上,倒让这怒气,多了几分柔和之感。
“是谁把我们的大小姐气成这个样子?”王无名笑道。
“还能有谁?还不是你这个臭流氓。”林舒窈嘟着樱桃小嘴,说道。
“我?我哪里气你了?”王无名诧异地问道。
“大晚上的,你把本大小姐扔在这满是臭男人的洞窟之中,自己却兴致冲冲地跑去和别人比剑,你就不担心,本大小姐身遭不测吗?”
王无名打趣道“大小姐身手不凡,欺负别人还来不及,谁敢欺负你呀?”
“你……那好,我就先来欺负欺负你。”林舒窈说完,便一掌向王无名击来,却见王无名一手抓住林舒窈的手腕,一手搂在林舒窈腰间,旋转了几圈,正落在了这床上,身子压在了林舒窈的身上,只觉得柔软如棉,香气阵阵。
伴着酒意,王无名凝望着林舒窈那含着秋波的双眼,只见林舒窈没了那平日里那嚣张的气焰,此刻却眼露娇羞,面若桃红,口中喃喃道“臭……臭流氓……”林舒窈说完,便闭上了双眼,嘟起个小嘴。
林舒窈等待了片刻,却听道王无名扑哧一笑,她睁开眼睛,只见王无名从林舒窈身上起来,转身睡在了那地上铺着的褥子上,双手枕着头,翘起腿说道“天色不早了,快快睡觉吧。”
林舒窈知道被王无名戏耍了,气不打一处来,顺手抄起床上的丝织软枕,朝王无名砸了过去,口中怒骂道“混蛋!”
是夜微凉。不觉间已是拂晓时分,一仆役敲门前来通报,活阎罗正在这大厅之中等着王无名。
王无名揉着惺忪的睡眼,心想这么早就吵醒自己,扰人清梦。他转过身,看见林舒窈躺在床上,尚在熟睡,便不忍打搅她,自己先去了大厅,会见活阎罗。
只见活阎罗正坐在台上,而酉鸡正在台下的座位上坐着。
“眼下,我有一项任务指派给你。”活阎罗用他那嘶哑的声音对王无名说道。
王无名心想,我昨晚才刚刚加入地藏会,今天这个活阎罗就给我指派任务,这也太心急了吧?
“作为回报,我会告诉你一条你想要知道的信息。”活阎罗诡谲一笑,说道。
“哦?我想知道的信息?什么信息?”王无名问道。
“等你办完了这件事,我自然会告诉你。”
“说来听听。”
“据密探来报,他们阉党督主的心腹之一许千户,近日奉命前去金天城巡视办公,有一处,将是许千户必去之地,今日我便派你前去,刺杀这个阉狗。”活阎罗说道。
“是何处?”王无名问道。
“飘香楼,这阉狗将去飘香楼夺花魁,待到夺花魁之日,便是这阉狗魂断西天之时。”
王无名心想,这许千户不是阉人吗,却还好此等男女之事,岂不是空余叹息吗?可见其心理之扭曲。
“那我就接了这差事。”王无名说完,便要离开,此刻活阎罗又说道“此次任务,我将会派我儿酉鸡随你一同前往,两个人一起,也好有个照应。切记,此次任务,务必万无一失。”
王无名看了一眼坐在那里的酉鸡,却见酉鸡正一脸悠闲地看着他,嘴里依旧嚼着他那芦苇草。
王无名、林舒窈和酉鸡三人,匆匆收拾行李,便要离开地藏会,去金天城刺杀许千户。
刚出洞窟,便见到一架马车停在路边,酉鸡招呼二人上马车,王无名笑道“这次不用把眼睛蒙住了吗?”
酉鸡冷笑一声,说道“你如今已加入了地藏会,自然不必再蒙眼而行。说来也奇怪,义父素来猜疑心重,这地藏会可不是随便就能加入的,不知为何,义父好像对你格外信任有加。”
“哦?是么?可能只是我这颗棋子,你义父觉得用起来得心应手吧。”王无名笑道。
三人一路舟车劳顿,骏马奔驰,终于来到了金天城,其间琐事,不再赘述。
三人投奔了一间客栈,很快傍晚将至,王无名心想,这飘香楼,乃是男人们寻花问柳的地方,林舒窈一个女儿家,自是不便去这烟花柳巷之地。于是就让林舒窈再这客栈之中等待,怎料林舒窈非要一同前行,无奈之下,王无名只得买了套男子的服装,让林舒窈换上。
却见这大小姐一身男人装扮,将头发扎起,用帽子遮住了长发,王无名定睛一看,还真像一个衣着华贵的俊朗少年。
“怎么样?我这份扮相不错吧?”林舒窈一脸得意地说道。
“不错不错,不知道的,乍眼一看,还以为是哪家的富家公子哥呢。”王无名笑道。
酉鸡见这二人在此插科打诨,笑而不语。
夕阳渐落,夜晚降临,街市上已是灯火通明,而这最热闹的地方,便是这飘香楼。
却见这飘香楼门口,早就有一群莺莺燕燕在这里揽客,面带媚笑,身姿婀娜,那搔首弄姿之态,早引得些好色之徒流连忘返。
林舒窈见此情景,一脸嫌弃地对王无名说道“真是恶心,我警告你,你可别想着来这种恶心的地方玩,小心本大小姐废了你。”
王无名笑道“不敢不敢。”
这些莺莺燕燕当中,站着个中年女子,虽然上了些年纪,面敷厚粉,那搔首弄姿的惺惺作态亦显得过犹不及,但仔细一看,这女子年轻时,想必也是个美人胚子,不禁让人感叹,这岁月的无情,和那人世的沧桑。
中年女子见了王无名三位,赶忙向前,一脸娇媚地说道“三位官人,快来我们飘香楼坐坐,准保将你们伺候得舒舒服服的!”
三人跟着这老鸨进了飘香楼,老鸨一边带路,一边问道“敢问三位官人,在这飘香楼里,可有旧相识的姑娘?”
“我们是来夺花魁的。”酉鸡冷漠地说道。
老鸨听了,面露难色,悄声说道“今夜这花魁,恐怕不是三位官人能夺得了的,她早就被一个大人物相中了。我们飘香楼其他的姑娘,也是姿色不凡,精通琴棋书画,不如为三位官人介绍几位?”
“不用,我们今日,只夺花魁。”酉鸡说道。
“行行行,那你们先在这坐着,夺花魁一会儿就开始了,若是吃了瘪,再吩咐我去为三位官人介绍些姑娘便是。”老鸨谄媚地说完,便离开了,离开的路上,嘴中喃喃道“真是不知道天高地厚的毛头小子,一会就等着吃瘪吧。”
三人坐在这大厅之中,周围净是些说着淫词浪语的好色之徒,林舒窈听了,恨不得起身给那些下流的人一人一个嘴巴子,但王无名在一旁按住她,悄声说道“大小姐,我不让你来,你偏要来,既然来了,就忍忍吧。”
这夺魁大会迟迟不开始,想必是在等许千户前来,这飘香楼才敢开始。
却见酉鸡并不着急,倒是饮起了桌上的酒,说道“这酒倒确实是好酒。”
王无名饮了一杯,感叹道“确实是佳酿。”
就这样,在等着许千户出现的空档,王无名和酉鸡二人,竟推杯换盏对饮了起来。只有林舒窈在一旁生气地说道“真是两个酒鬼。”
终于,一个面敷白粉、衣着华贵的人,从门外走了进来,身后跟着几个侍卫,众人见了此人走进来,方才还热闹的大厅,瞬间变得鸦雀无声。甚至有人,刚刚端起酒杯,见到此人进来,吓得拿酒杯的手瑟瑟发抖,将这酒都洒了出来。
此人便是许千户。
只见许千户坐上了飘香楼早给他准备的正对厅中台子的座位,身旁的几名侍卫持刀站在许千户四周,许千户用阴柔的声音说道“可以开始了。”
“是是是……”老鸨赶忙招呼道。
不一会,只见老鸨拽着一个少女走上了台。少女面容娇小,清纯稚嫩的脸上,却抹着浓妆,尤其是那一抹鲜红的唇脂,仿佛浸了鲜血。分明是个美人胚子,脸上透露出的,却是惊恐。罗裙之下,探出的鞋尖,又慌忙间藏了进去。
老鸨满脸谄媚地介绍道“今日的花魁,正是出落的年纪,未经人事,个中滋味,还望夺了这花魁的官人,细细品尝。闲言少叙,现在夺花魁大会,正式开始。可曾有出价的官人?”
“一两白银。”许千户说道。
王无名心想,一两?这许千户也真好意思开口。
却见这大厅之下,虽说坐满了人,却无人敢抬价。正当许千户一脸得意,觉得这花魁志在必得之时,一个声音突然响起。
“一百两。”
王无名转头一看,是酉鸡在抬价。
许千户看了眼酉鸡,冷笑道“一百……零一两。”
“一千两。”酉鸡又开口了。
此刻的许千户,已然面露愠色,但很快又变了张假笑的脸,说道“一千……零一两。”
“一万两。”酉鸡冰冷的话语,让在座其他的客人,都惊出一身冷汗。
再看许千户,此刻已然是咬着牙,用凶狠的眼光,看着酉鸡,缓缓说道“小兄弟,我就当你是不懂事,胡乱喊着玩,你走吧。”
老鸨也赶忙说道“对对对,这轮喊价不算,我们重新开始。”
酉鸡呵呵一笑,说道“为何不算?我是认真的。”
许千户阴狠地笑道“那这么说,小兄弟是不想走了咯?”
“为什么要走?”酉鸡说道。
许千户眼中流露出一阵杀意,沉默片刻,喊道“来人,拿下!”
此声一起,厅内的其他客人,乱作一团,四下逃窜。
只见这许千户身旁的几名侍卫,正欲拔刀,酉鸡和王无名二人的剑,却早已抹在了他们的脖子之上。几名侍卫,纷纷倒地。
林舒窈方才正准备抽出藏在衣服里的一对短刀,但看见侍卫纷纷倒地,一脸不快地说道“也不给我留一个。”
许千户见此情景,慌忙间就往门口逃窜,眼见着就要跑出门外,两柄剑已经交叉着挡在了门前。
许千户吓得瘫倒在地,嘴里喊道“你们可知……可知我是谁?我可是堂堂千户,你们不想活了吗?今日放了我,我权当此事没发生过。”
王无名眼见此人死到临头了,还如此嚣张,真是可笑至极。
“千户?什么千户?我并不知道什么千户万户,我只知道,你今天不能活着走出这里。”酉鸡的话,就像他的剑一样冰冷。
许千户眼见着这番威吓的说辞不管用,马上变换了嘴脸,开始利诱“我看二位少侠身手不凡,若能报效朝廷,定是荣华富贵,功名利禄,用之不竭,享之不尽。不就是个女人吗?你们拿去,慢慢享用。要是报效朝廷,别说这一个女人了,你们要多少,就有多少。”
王无名笑道“你一个阉人,却好这男女之事,不知残害了多少少女,今日杀了你,正好为那些被你摧残的花朵报仇雪恨。”
许千户竟吓得嚎啕大哭起来,先前进来时那一脸的嚣张气焰早已消失不见,他慌忙地从怀中掏出了一沓银票,惊恐地说道“我这里有大把的银票,全都给你,求求你们放了我吧。”
只见酉鸡弯腰去拿许千户的银票,正当许千户长舒一口气之时,一阵剑影,许千户惨叫一声,倒在了地上。
是酉鸡使出了这一剑。
王无名笑道“你这个人,拿人钱财,却送人上西天。”
酉鸡并未言语,而是走上台去,将这一沓银票递给了少女。
原来方才乱作一团,这少女许是被吓傻了,竟呆呆地站在台上,一动不动。
少女看着眼前俊朗的男人递给自己这么多银票,眼中湿润了起来,她赶忙将银票揣在怀里,抬起头娇羞说道“感谢恩公,那这今晚,就由奴家来伺候恩公……”
“不用,赶紧走吧。”酉鸡冷冷地说道。
少女听了,一脸不可思议,她沉默片刻,感激道“恩公今日之恩情,奴家没齿难忘……”
“再不走,就别怪我的剑……”酉鸡说着,便要拔剑。
吓得少女赶忙逃走。
王无名在一旁笑道“你又何必去吓小姑娘呢?”
之前一直一脸冷漠的酉鸡,此刻却看着王无名,爽朗地笑了起来。
三人正欲离开,林舒窈笑道“你看这个败类,刚刚居然吓得尿了裤子。”
酉鸡瞧了一眼许千户的尸体,看到了他裤子上的尿迹,似乎察觉到了什么异样。突然,酉鸡说道“不对。”
只见酉鸡用剑将许千户的裤子挑开,这人竟不是阉人。
欲知后事如何,且听下回分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