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中午,沈星及顶着一对熊猫眼,出现在了清秋园。
耳机里,阿比的声音传来。
“清秋园靠近珩城大学,直线距离 13公里。这里属于大学城片区,普通住宅,现在房子的均价在四万五。”
“呃,单室租金在四千到六千,也不便宜。”他补充。
“不是珩城本地人,那么应该是租房子住。单看年纪和皮肤状态,应该是个学生。”猪头接着说。
沈星及显得有些局促,他抬起手腕,看了看时间。
“呃,我昨天晚上仔细想了想。我没有想到很好的,能够让她摘下墨镜的借口。你们说,我假装不小心摘下她的眼镜,会不会太刻意了?”他小心翼翼的问。
“老大,一个成年人应该做不出这种事情来。”
“首先,她是一个女孩子,你伸手就显得非常没有礼貌了。再者,她既然戴了大墨镜,说明她很避讳自己的眼睛被别人看见,如果你强硬的让她的缺陷暴露出来,这很伤人自尊的。”
沈星及闻言,抿唇,没有说话。
“还有,我们对五官的数据分析大约有百分之四十来自于眼部,要是她两眼无神或者根本没有眼睛,那么我们得到的识别数据仍然有很大程度会出现偏差。”猪头继续说。
“但是,抛开眼部数据的采集,我们仍然可以采集到她完整的面部轮廓和面部肌肉的数据。”阿比反对。
“老大,如果这个女孩真的对你有某种目的,那么,这个墨镜无论如何都要摘掉。否则,后患无穷。”
沈星及沉默。
他似陷入了巨大的纠结之中,久久不语。
“老大。”阿比没有得到回应,又叫了一声。
“嗯。”沈星及点头,他先做了一个深呼吸,似做出了决定。
“阿比,我们可以采集数据,但不能强人所难。我会先试着和她建立联系,再寻找让她摘下墨镜的机会。虽然这样,我们的进度会慢很多,但无论如何,不能伤人自尊。”
“哎。”猪头叹气。
“可惜了,那位女孩是个盲人,看不见老大的俊脸。不然,老大一句话,她说不定就会把墨镜摘掉了。”
“你这个假设前后矛盾,猪头。”沈星及也叹气。
“如果她没有失明,她或许根本不会戴着那只墨镜。”
下午两点,沈星及在清秋园附近的一间餐厅里吃饱喝足,他掏出电话,拨通了那一串电话号码。
“喂。”少女的声音很快传了过来。
“呃,你好,我已经到清秋园了,我过来拿呃…我的砖头。请问,你现在方便吗?”沈星及尽量放缓语气。
“嗯,你在哪里?”少女问。
“我在清秋园小区的北大门口,马路对面。”
“嗯,好的。等我一下。”
“呃,或者,我去找你,如果你不方便的话。”
“方便的,我很快。”
“呃,你不用着急。”
“好的,我大约需要十分钟。”少女的语速不是很快,看上去确实并不着急。
“嗯。”
沈星及挂断电话,开始往前走。
“猪头,调试摄像头分辨率,再做一次甄别测试。无论她会不会摘下墨镜,我们都要做好随时锁定面部的准备。”
“好的老大。”
“阿比,检测数据通道,算力服务器和算法系统。”
“好的老大,准备就绪。”
沈星及在清秋园小区北门的对面马路边停下了脚步。
这马路上汽车不少,人行横道有些长。
他想了想,又迈出步子,径直穿过人行横道,走到北大门的门口,眼睛看往小区里。
七八分钟后,一个少女出现在了清秋园北大门的对面。
她并没有从小区里出来。
少女今天没有穿民族服饰,头上也没有戴银花
她的身上穿着的是一套普通的卡通家居服,脚上踩着一双有些过时的兔兔拖鞋。
她的头发披散垂落,上面不着一物,但那发质柔亮顺滑。
要不是那大大的黑色墨镜和手里那根细竹竿子,还有她一直挎在身上的那个粗布挎包,沈星及也无法判断,那站在马路对面的少女是不是他要找的人。
“目标出现,在马路对面。”沈星及转过身,藏在领口处的微型高清摄像头对了过去。
“哪呢?”胖子和阿比异口同声。
“那个,家居服,衣服上全是卡通人物的那个。”
“嗯,我看到了。”阿比回应。
“我去,土爆了。”猪头感叹,而后有些颓然。
“这下好了,五官遮住了三官。”
沈星及闻言,又仔细往少女那边看了看。
是了,这下耳朵也被长发遮了起来。
“没事,耳朵对识别的影响较小。”沈星及安慰猪头,亦或是在自我安慰。
“现在确实不是耳朵的问题。”猪头撇嘴。
沈星及只顿了片刻,转身走回人行横道边,等待红灯变绿。
“她应该会给我打电话来。”他站在人行红绿灯下方,望向对面。
与此同时,少女走到马路边,停下了脚步。
她并没有掏出电话,只是一动不动的站在那儿。
“老大,她并没有给你打电话。”猪头说。
突然。
那少女脚上的小拖鞋转了转,朝向了斜侧方。
那正是沈星及所在的方向。
沈星及抬眸,与少女远远相对,愣了愣。
不知道是不是他的错觉,他总觉得这少女正在望向他。
红灯变绿,沈星及与三两个行人,一起往马路对面走。
也就在这时,少女的身子开始随着沈星及的移动而缓慢转动。
沈星及一直望向少女这边,他越走越是疑惑,脚步不由得放慢下来。
就在沈星及离马路对面还有七八米的距离时,那少女突然动了。
她的手里还握着那根细竹竿子,却是没再敲击地面。
她突然沿着马路牙子,快步往人行横道的方向走。
“她,她这是在干什么?!”猪头惊叫。
沈星及也呆住了。
因为那个少女虽然在走,却不是直线。
她离人行横道越来越近,可是她如果继续这样走下去,还没有走到人行横道,便会先踩到石台边缘,一不小心就会摔下马路。
“小心!”
就在少女的拖鞋已经跨出石台的那一瞬间,沈星及顾不得许多,冲了上去。
他冲过去时,那少女却是已经不稳,向他扑了过来。
沈星及的反应极快,他的身后是马路,极其危险。他用力将少女往人行横道上推,企图将她稳住。
哪料,那少女如纸片一般,被沈星及一推也是没有站稳,开始往后倒。
“嗯!”少女似被惊了一下。
她条件反射,丢下竹竿,手往前探,企图抓住什么可以支撑的物体。
沈星及推力未收,也不稳。
少女的手掌探来,一把抓住了沈星及的小臂,只是一扯,二人便齐齐向人行道上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