未等通传,虞美人便进来了。
“虞美人?”德姬扬起脑袋,望着一阵风一样跑进来的小姑娘。
虞美人虞兮,年方十三,确实很美,配得上这个位分。
她是今年春天刚通过选秀女进宫的,皇上见她活泼可爱,偏又姓“虞”;
便未等侍寝便封了从六品“美人”,比好些从小就伺候皇上的嫔妃位分还高些。
这虞兮啊,是个穿越女……
和德姬不同,虞美人原先所处的世界,仍然是虚假的;
换句话说,她是从其他的话本里穿越来的,并不是来自真实世界。
虞美人初进宫时,还是循规蹈矩的;
可到底年纪小,又来自几千年后那个不需要三跪九叩的文明世界;
是以被宁棠几句话一撺掇,眼里就渐渐放不下一切宫规礼仪了……
在宁贵妃的引导下,虞美人渐渐放肆起来,甚至连一些位分比她高的妃嫔,她都不放在眼里。
若是在民间,还能夸一句“豪放”“直爽”“性子直”“天性如此”;
可这里是大魏皇宫!规矩森严,走错一步就会跌入万劫不复的深渊,正如从前的德姬一般!
“小才人,听说你生了皇子,能让我看看吗?”虞美人嬉笑道。
小才人叹了气,还是让乳母把刚喝完奶的皇子抱了来。
“论理,你位分比我高,我不能说你。可是我到底年长些;
“有些话不得不提醒你,这在宫里啊……”小才人皱眉道。
“哎呀行了、行了,知道了知道了!
“小才人才二十出头,怎么跟老妈子一样见到我就规训起来!
“人家说女人生了孩子就会变老,原先我不信;
“看到小才人,我才知道这话是真的呢!”虞美人相当不服气,对着皇子做了个鬼脸。
小皇子不懂事,被虞兮逗得咯咯直笑。
“不是我想当老妈子,只是宫里日子不好过,早上和你称姐道妹的人,中午可能就在背后捅你刀子。
“如今皇上病了,中宫之位虽空缺,可贵妃娘娘暂管六宫之事、行协理六宫之权,嫔妃们每日要给她请安。
“今日你称病没去,现在又……”小才人见虞兮来去自如、行动如风,便知她是在装病。
“哼,真讨厌!好心来看你,谁要听你啰里吧嗦说这一筐子的废话!
“老东西!”虞美人气得直跺脚,摔门而去,没注意有只小猫跟着出来了。
【唉,可怜哪,可怜!】
“谁?谁在叹气?滚出来!”虞美人听到一个软糯甜腻的声音,只当是小才人的宫女。
她自恃性格豪爽,平生最讨厌掐着嗓子说话装可爱的女子!
可她环顾四周,并没有人,只有一只小猫,摇头摆尾、一扭一扭地走了过来。
“呀,真真漂亮的小猫咪!可这个时候怎么会有波斯猫呢?
“但是真的好可爱哦!”虞兮忘记不快,将德姬抱起来,用脸贴了贴她的小脸。
“确实不应该有波斯猫。可谁让作者没文化呢……”德姬摇了摇头。
【虞美人,你的位分到头啦!】
【贵妃说你姓“虞”,又正好有“美人”的位分,晋了实在可惜,断留晋位得宠的路!】
【她故意引导你不守宫规,现在皇上看你年纪小,觉得你活泼可爱;】
【等过几年就觉得你言行无状、没规没矩,便听贵妃撺掇,把你扔进酒缸里活活醉死!是为“骨醉”。】
“呀!我不要骨醉!我不要骨醉!”虞美人双手一松,怔在原地,德姬则趁势一溜烟回到小才人的寝屋。
她趴在小皇子身边,静静看着这位被自己间接救下的孩子。
“这孩子可真漂亮啊!白白嫩嫩的、睫毛长长的。长大了不知道要迷倒……
“算了,你还是先平安长大吧!”德姬看着皇子脸上那三道抓痕,忧心忡忡。
她生来就是神女,地为母、天为父,从有意识开始就被训诫“神女应爱世人”。
可她从未尝过被爱的滋味,如何去爱呢?
德姬做了十几万年的神女,到现在都还懵懵懂懂的。
直到今天,小才人像母亲一样照顾着她,她才有那么一点被爱的感觉。
虞美人仍站在那里,回顾着德姬的话。
“骨醉、骨醉……啊!天哪!”她双手掩面,哭着跑回寝宫找到自己的女史。
虞美人决定,要从今日开始学习宫规。
她才不要被泡进酒里活活醉死啊!
“这虞美人可真怪,刚才在咱们宫门口自言自语,一愣一愣的;
“奴婢刚想问她呢,她撒开腿就跑了。”抱月摇了摇头。
小才人又叹了口气,“罢了,咱们自己宫里的事一堆没解决呢!
“这话只能在这衍庆宫里议论,出去了可不能乱说,当心隔墙有耳。”
正说着呢,派去给贵妃递消息的折桂回来了。
“回小才人,奴婢按您吩咐的话,给贵妃娘娘说了。
“宁贵妃刚看到奴婢,像是幸灾乐祸似的,直接就问‘是不是衍庆宫出岔子了’?
“可一听说您母子平安,她面上不仅没了平时的慈善祥和,连说话都透着咬牙切齿的。
“直到身边的女史给她使眼色,她才缓过来呢!
“说是今儿个天晚了,不打扰您歇息;
“先赐个香囊,明日带了好东西亲自来看您。”折桂将荷包呈给小才人。
小才人追问道:“棠姐姐……贵妃娘娘她、她手上可有佩戴护甲?”
折桂回忆片刻,连忙点点头,“戴了戴了!
“戴的还是她平日里最宝贝的那副,三寸长、镶了三颗东珠的护甲。只是……”
“只是什么?”小才人心头一紧。
“护甲的顶端,原是黄澄澄的,今日不知为何沾了红色……”折桂答道。
“红、红色……”小才人跌坐在贵妃榻上喃喃自语。
红色……不是血迹,还能是什么?
早上请安时,贵妃的护甲可是半分污迹都没有的!
折桂所言,与德姬的话以及皇儿脸上的伤痕一一对应!
“我把她当亲姐姐,她把我当什么?她为什么要害我!为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