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人……”落祈月的声音响起,他偏头看向云芙,眼中满是惊讶。
云芙便知晓他认出了钟明义,和他交换了个眼神后,两个人混在看热闹的人群中,向钟明义的方向走去。
围观的人群熙熙攘攘,云芙左听一嘴右听一嘴,渐渐听明白了钟明义所牵扯的命案。
他在上元郑家接了个捉鬼的生意,便在十日前住进了郑家。
郑家老爷曾娶过两任妻子,两任妻子都暴毙而亡,如今刚娶来第三任妻子,府内就开始闹起鬼来。
钟明义算出府中有冤魂,便在昨日开坛做法,却不想法术结束之时,郑家老爷惊呼一声,一命呜呼了。
郑夫人便以钟明义咒杀郑老爷报了官。钟明义潜逃一日,终究是没有躲过追捕,被官差发现了踪迹。
“法术真的能咒杀人?”落祈月蹙眉,疑惑地看向云芙,“我活了三百多岁,从未见过被法术咒杀之人。”
“一般术士做不到,不过也有特例。”
“比如我。”
“比如你。”
云芙与落祈月异口同声,不禁相视一笑。
片刻后,云芙严肃了神情,语气冷冽下来,“但钟明义,断断没有这个本事。”
她右手掐诀,默算着此时的经历。可是卦象紊乱,算不清楚。
云芙撇撇嘴,有些无奈。经历这么多事,她已经习惯了卜算失灵的情况。
“不会,又是算不出?”落祈月揶揄着,眼眸里浮现笑意。
“是!”云芙突然提高音量,瞪了落祈月一眼。
“奇了怪了,怎么钟明义的事情也能牵扯上我。”
“相逢即是缘分,我们与他再度重逢,说不定就是天意。”
“那上天对我也太苛刻了。这个赛季专门削弱我?”云芙小声嘀咕着。
“什么?”落祈月有些不明白云芙的话。
“没什么。既然钟明义的事牵扯到我,我就更要帮他了。”
“你相信他是清白的?”落祈月歪着头,有些不赞同地看着云芙。
云芙戳了下他的手臂,“我不是说了嘛,他没有咒杀人的本事。”
“那也有可能是毒杀、暗器,不能排除钟明义是凶手的可能。”
云芙神情一顿,“也是。不过首先,咱们得去郑家走一遭。”
“不去县衙?”落祈月有些吃惊地看向云芙。
“去县衙说什么?总不能再当场表演召唤鬼魂吧,咱们不是来上元避风头的嘛。”云芙眨眨眼,无奈地抿嘴。
“你说的也对。”
“我说的都对。”云芙默念着钟明义的名字,算出了郑家的住址,“跟我来。”
落祈月轻笑一声,跟上云芙的脚步。
郑府门前,灵幡飘扬,一片白色。府中隐隐传来哭泣的声音,有不少邻里街坊走进郑府吊唁。
云芙眼珠一转,默念法诀,便将自己幻化成了名年老男子。
二人走到郑府门口,云芙一掐大腿,眼泪就倾泻而下。
“贤侄啊……”她声音嘶哑,泣不成声,身影摇晃,险些跌倒在地。
落祈月立刻扶住她,手中包裹散落一地。
郑府管家立刻上前,迎向云芙。
“老先生,您是……”
“我和你家老爷的父亲是故交,未想到,竟白发人送黑发人……”
云芙老泪纵横,落祈月顺势将手中的包裹塞到管家怀里,又从怀中掏出一把金豆子。
“这是我家老爷的礼金。”
管家接过礼品,脸上有些疑惑。见云芙哭得肝肠寸断,又不好再为难她,只得吩咐小厮记下云芙的姓名与礼金数额,放他们入了府。
一进府中,云芙就感受到了浓重的鬼气。她下意识握紧了落祈月的手。
落祈月也回握住她的手,放低了声音,“这郑府不对劲。”
“你看出什么了?”
“府中阴魂众多,男女老少都有,简直是个鬼窟。”
“这就怪了。”云芙眉头紧锁,“正常人家,虽有生老病死,怎么会有这么多阴魂?”
云芙与落祈月走到无人处,云芙默念法诀,将自己变换成府中婢女的模样,落祈月则取下了净禅佩。
二人走到后院,隐在树丛中,落祈月趁机布设了结界,又召唤出了鬼差。
“见过鬼王大人。”鬼差恭恭敬敬地行礼,声音中带了些颤音,“不知鬼王大人有何吩咐?”
“为何此处鬼魂如此多?”落祈月负手,周身散发着凛冽的阴气,眉目间满是肃然。
“鬼王赎罪,自十年前郑家搬到此处,周围几县的亡魂便源源不断地向此处聚集。据卑职所查证,此处许是有聚魂的法阵。”
云芙闻言,当即盘腿打坐起来。
她闭目凝神,运转魔气,周身渐渐散发出暗红色的光。
她将自己的意识逐渐放出身体,不断接收着周围的信息。
正如鬼差所言,整个郑府如同一个巨大的旋涡,不断吸引着周围的阴气与冤魂。并且一旦鬼魂坠入郑府,便如同入网的鱼,再难逃脱。
云芙又将精神聚集在郑府,仔细分辨着法阵的布设。
阴气盘旋,最终缓缓坠入郑府西南处的一间厢房。
“鬼差大人,您可知,这郑府西南处的那间厢房,是作何用途?”
“西南处的厢房?”鬼差神情有些为难,“郑府中的所有房间都加了禁制,我身为鬼怪,很难入内。”
落祈月闻言,眼眸一眯,一挥衣袖,鬼差就化作黑烟消失。
“你送客也太快了。”云芙瞪了他一眼。
“既然问不出什么,就不必再和他废话了。我们自己去探查吧。”
云芙点点头,和落祈月一起飞身向郑府西南处飞去。
离那间厢房越近,落祈月的面色就越苍白。云芙察觉到了他的不对劲。
“怎么了?身体不舒服吗?”云芙脸上满是担忧。
“那房里,有克制鬼魂的法器,并且,这法阵的气息,甚是熟悉。”落祈月思索片刻,突然眼眸一沉,“是商容。”
云芙的呼吸一滞,神情立刻严肃起来。
“莫不是商容知道我们藏身上元了?”
“不会。鬼差说郑府异象从十年前就开始了,我们刚刚搬来此处月余,不会是因为我们。”
听落祈月这么说,云芙的心才又安了几分。
来到厢房上方,云芙拒绝了落祈月的陪同,自己跳到房门前,只让落祈月在一旁护法。
她屏息凝神,小心翼翼地推开了厢房的门。
房间狭小,一打开门,却有铺天盖地的鬼气直冲云芙面门而来。云芙连忙凝集魔气护住自己。
房间正中央,供着一尊高大的雕像,旁边还有一尊矮一些的雕像,都用黑布盖住,看不清究竟是什么神佛。
整个房间,用鲜血画就了密密麻麻的锁魂阵。鲜血遍布,已暗红干涸,显然取自数人,又经历了数年的光景。
云芙只觉得胃里翻涌,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她往房间角落看去,果然,在阵眼处,放置着一个木鱼,显然是开过光的镇鬼法器。
落祈月说此处有商容的气息,云芙怕惊动商容,也不敢轻举妄动。她缓步走到房间中央,扯住雕像上的黑布,一用力,黑布便落在了地上。
瞬间,云芙双目圆睁,瞳孔急剧收缩。
那尊高大的雕像,正是商容的模样。她起心动念,又扯下盖住矮小雕像的黑布。不出所料,那尊雕像雕刻的正是幼年的兰清淮。
云芙只觉四肢百骸冷透,心中魔气翻涌,下意识想将此处的一切毁坏殆尽。
她就地盘腿坐下,从怀中取出匕首,割破了自己的手指。她将手放在黑布之上,缓缓闭上了双眼。
她眼前,慢慢浮现出法阵布设时的场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