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芙低垂着头,在喧闹的人群中穿行,最后停在司鹤羽身侧。
假山的符咒已被云芙破开,黑漆漆的洞口显现出来,加之院墙的大洞,客人们议论纷纷,砚山洛水内一片混乱。
司鹤羽瞥见云芙,向她身边挪了一步,用衣袖遮掩,拉住了云芙的手。
云芙心头一颤,刚要甩开,突然察觉到司鹤羽在她掌心慢慢写着什么。
仔细辨别一番,云芙察觉他所写的是“三层,贵重之物。”。
写完后,司鹤羽松开了云芙的手,目光深沉地与她对视一眼。
云芙了然,趁乱走入主楼,待四周无人时,再度幻化成忍冬的模样。
楼内的小厮与侍女多前往后院,楼内几乎无人,云芙很轻易地来到二三层之间。
再往上走,偌大的木门出现在云芙面前,挡住了她前往三层的路。
两个护卫扶着刀,面露疑惑地看向云芙。
“朱雀大人,您不是刚刚从三层出去,怎么这么快就回来了?”
云芙背着手,满面凌厉,“刚刚有人趁乱上了三层,你们快随我进去搜查一番。”
两名护卫闻言,面色大变,其中一人忙从怀中拿出钥匙,就要打开木门。
另一人垂眸思索片刻,突然伸手抢过了钥匙,犹疑地盯着云芙。
“朱雀大人,我二人一直守在这里,不曾离开,除了左使,便再无人入内。”
两名护卫的面色渐渐阴沉下来,手也渐渐摸向腰侧的佩刀。
二人武功不弱,云芙还想去探查司鹤羽所说的“贵重之物”,未免节外生枝,不想和二人硬碰硬。
她眼眸微转,声音立刻冷冽下来,“你们如何确认,那就是左使?”
闻言,两名护卫一愣,互相对视一眼,眸中都是愕然。
趁两人吃惊之际,云芙左右手同时打出魔气,直往两名护卫的额间而去,顷刻间,两人便陷入了昏迷。
云芙立刻拿起钥匙,打开木门,快速溜进了木门。
内里金碧辉煌,处处雕梁画栋,与一二层的淡雅别致形成了鲜明对比。
云芙无暇欣赏,敛下气息,快速掠过一个个房间。
护卫口中的左使尚在三层,她屏息凝神,四下防备着,将魔气调动了个十成十。
可是从头看到尾,三层空无一人,房间虽豪华,却也并无特殊之处。
云芙眉头微蹙,再次从木门走到三层尽头,仍是一无所获。
她垂眸,思索片刻,突然眼眸一亮,大步走到尽头的墙壁前。
她随司鹤羽去过二层,三层与二层纵向虽都是十个房间,但三层的每个房间,似都比二层更窄一些。
如此看来,整个三层,便空出了一个隐藏房间。
她将魔力运转到双眸之上,原本黑褐的眼眸逐渐显出红色。
透过眼前的墙壁,云芙渐渐看见了一个放着书架的狭小房间,而在书架旁,一个女子手持长剑,正警惕地看着墙壁。
云芙呼吸一滞,虽看不明晰,但那女子的身形,俨然像一个云芙的熟人。
她右手蓄积魔气,而后用左手将墙上的壁灯一转。
刹那间,机关转动,墙壁向一侧拉开,一柄长剑直冲云芙的面门。
但云芙已有了准备,手中的魔气更快,瞬间挥在女子的面门。
手中的长剑落地,女子头一歪,昏倒在地上。
看清女子面容时,云芙只觉寒毛倒竖。
这女子正是废皇后薛氏的大宫女,连翘。
原本已被老皇帝下令处死的连翘竟毫发未伤地来到了江宁,还成了砚山洛水的“左使”。
云芙目光幽寒,忙翻看起架上的书册。
只随手一翻,云芙便瞳孔骤缩。一页页,一行行,白纸黑字,赫然记录着整个江宁府,乃至岚国大半官员的隐私与恶行。
手中的书册瞬间沉重下来,云芙瞬间明白了砚山洛水的主人与用途。
掳掠拐骗良家女子,逼良为娼,再佐以金钱礼物,腐蚀江宁官员,探听他们的秘密。
一旦官员入套,便可要求其为自己牟利。若其不从,还可用劣迹威胁打压。一来二去,整个江宁府的所有官员,便都成了傀儡。
既然见到了北辰阁的熟人,云芙已然确定,砚山洛水必是兰清淮的手笔。
她目光寒冷似冰,将架上的书册统统收入自己的怀中,而后又幻化成连翘的模样,快速离开了砚山洛水,来到落祈月定好的客栈房间。
“柳娘呢?”云芙环视四周,并未发现柳娘的遗体。
“我已派鬼使将尸身送给顾刘氏。”
云芙喉咙一哽,紧咬着下唇,声音带上几分哽咽。
“我答应过她,会将柳娘带回,却不想是如此结果。”
落祈月目光黑如点墨,右手一挥,一缕白烟升腾,柳娘的身影便出现在云芙面前。
“多谢姑娘救出我的姐妹。”柳娘身形稳定后,便快步走到云芙面前,拉起她的手。
“柳娘命薄,还请您替我鸣冤。”
语罢,柳娘美目中光芒一闪,便流下清泪。
云芙心口堵得难受,她紧攥着柳娘的手,缓缓开口。
“你且放心,我定会让你的冤屈大白于天下,让砚山洛水的罪恶昭告于世。”
柳娘连连点头,向云芙盈盈一拜,而后放柔了声音。
“还有,请您告诉我母亲,柳娘并非刻意不与她相认,只是怕她卷入危险……”
她有些说不下去,泪水如注,倾泻而下。
云芙看见柳娘的眼泪,心中的愤懑与暴虐骤然升腾,她忙默念了几遍清心咒。待心神稳定后,她掐指默算,对柳娘安慰一笑。
“她从未怪你。并且你放心,你的母亲晚年长寿安宁,你在砚山洛水中救助的姐妹,会替你好好看顾她。”
柳娘闻言,长叹一口气,虽仍流着泪,唇角却微微勾起。
落祈月闭了闭眼睛,轻挥衣袖,柳娘便化作白烟飘散而去。
云芙深吸了几口气,而后将怀中的书册交给落祈月,又幻化回李荷的身影。
“此物贵重,你先带着这些书册返回司府。”
“你还要去砚山洛水?”落祈月眉头紧皱,眼眸里满是担忧。
云芙对他宽慰一笑,“我现在是司鹤羽的婢女,若我凭空消失,他们必对司鹤羽起疑。”
落祈月有些吃味,却也知云芙所言有理。
他轻哼一声,而后将书册仔细收入怀中,从窗口翻出,向司府的方向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