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云芙收好混沌散回到寝殿,落祈月已经倚靠在软榻上,百无聊赖地翻着话本。
“又去哪了?”他随意开口,眼睛却偷偷瞥向云芙。
云芙扯出一个笑容,缓缓走到软榻边坐下,“师父召我,我便过去了一趟。”
落祈月凝视着身旁的云芙,突然坐起身,伸手抚上她的脸颊。
“你哭过?”
云芙的笑容一滞,心头的不安与悲戚又翻涌起来。她微微偏头,躲开了落祈月的手。
“没有。”
落祈月抿唇,两只手贴住云芙的双颊,强迫她看向自己。
“担心你师父?”
云芙喉咙微微滚动,眼眶又微微酸涩起来。
“落祈月,我看得见鬼魂,按理说,死或生对我而言,区别不大的。”云芙轻咬着唇,忍住自己喉咙里的哽咽,“可是为什么,我还是这么担心和难过?”
落祈月将云芙拥入怀中,轻轻拍打着她的后背。
“因为你在意他,便不想让他离开你。但阿芙,人总会死的。”
云芙将头靠在落祈月的肩头,轻声开口,“落祈月,如果我死了……”
“你不会死。”落祈月握着云芙的肩,让她与自己对视。
“我不会让你死。”
云芙微微勾唇,眼眸中如平静的湖水,“落祈月,如果我死了,魂魄碎在尘世间,某种意义上,也是一种永存。”
落祈月的眼神深邃如渊,“你不会死的,莫要胡思乱想。”
他周身的气息渐渐冰冷下来,周身升腾起鬼气,云芙看见,他额间有暗红色的花纹隐隐浮现。
她轻叹口气,拥抱住落祈月,将手放在他的发间,轻轻梳理着。
“落祈月,我虽然只记得这一个月的经历,但你对我而言,已是很重要很重要的人。”
落祈月的手臂收紧,云芙微微有些喘不上气。
“如果有机会,我希望回忆起我们的过往,我希望能和你一起游历四海,如果有机会,我还想去冥界开开眼界。”
落祈月眸光微微闪烁,他隐约觉得,云芙的话有些诀别的意味。
“阿芙,你不会死的,我还可以用血契替你续命。”
云芙眉眼间的笑意消失,给落祈月梳理乌发的手微微停顿,“是啊,还有血契。”
傍晚,裴景行带着偶人悄然离开,小厮慌慌张张来通报时,只带来了一个木匣。
云芙只说是国师派他外出秘密除祟,让国师府上下封锁消息。
云芙摒退众人,缓缓打开匣子,是一只羊脂白玉镯子。
心脏重重一颤,云芙微张着嘴,心绪翻涌,最终化作了一声长叹。
她将匣子盖起,仔细收好。若有机缘再见裴景行,她会将镯子返还,可是天意难测,谁知此生,还有没有相见的机会。
落祈月也看见了云芙的心绪起伏,他眸色暗了暗,却最终没有开口。
一夜过后,便到了大典前的最后一天。这一天云芙过得格外平静,早上给凌寒解咒,中午找师父蹭饭,傍晚和落祈月窝在软榻上看话本。
云芙心想,若往后的日子都能这么度过,那该多么美好。
月上柳梢,她轻叹一声,握紧了手中的酒壶,走向落祈月。
“落祈月,咱们去赏月吧。”
落祈月的眼睛黏在话本上,语气中有些疑惑,“怎么突然想赏月了?”
云芙微微挑眉,将酒壶扔到他的怀里,“明日便是继任大典了,今夜便对月饮酒,痛快醉一回。”
落祈月闻言,勾唇浅笑,将手中的话本放下,拿起了酒壶。
“你会饮酒?”
云芙看着他含笑的眉眼,唇边浮起挑衅的笑,“喝倒你不是问题。”
落祈月轻笑出声,“阿芙好大的口气。三百年来,我饮尽天下美酒,还从未醉过。”
“那你今夜,可想醉一回?”
云芙杏眸中水光潋滟,唇边笑意缱绻暧昧,落祈月看得有些痴了。
他耳尖爬上红云,从软榻上起身,走到云芙身边,“那要看你的本事,能不能让我醉。”
云芙眉眼微弯,翻身跃出窗外,落祈月紧跟着她,两个人一直飞到京都的城阙。
城阙下已立起高台,天一亮,云芙便要在这高台上,被册立为国师。
夜色已深,四周寂寥无声。
云芙打开酒壶,抿了一口,而后将酒壶递给落祈月,落祈月接过,也仰头喝了一大口。
云芙眼眸亮起,微微勾唇。
“落祈月,你觉得这高台如何?”
“所费甚多。”
云芙闻言,不禁嗤笑出声,“你倒比皇城里的那位更爱民。
落祈月又饮了口酒,眸光微寒,“生死交替,人间百姓,也都是我的子民。”
云芙瞳孔骤缩,她看向落祈月的脸庞,他神色凛然,周身满是肃穆之气。
夜风将他的衣摆吹起,红袍翻飞,如同战场上的旌旗。
云芙凝视着他,清晰地意识到,落祈月,是万鬼之王,是冥界的主人。
他不该为了自己,陨落在人世间。
“怎么了,怎么不说话?”落祈月见云芙久久未言语,偏过头来看她。
云芙露出笑容,语气佯装嗔怒,“你只顾自己喝酒,倒分我一口。”
落祈月弯唇一笑,抿了口酒,便俯身向云芙吻去。
冰凉的酒水入喉,唇瓣与胃里同时传来灼热。云芙惊得连闭眼都忘记了,只凭着本能,回应着落祈月的吻。
落祈月吻得用力,一只手揽住云芙的腰肢,让她紧紧贴近自己的身体。云芙的呼吸更加急促,整个人像跌落进棉花里。
许久,落祈月放开了钳制云芙的手,唇边笑容缠绵,“还喝吗?”
云芙猛然一推他,垂下头去,整张脸热的快要烧起来。
“是你自己说,让我分你一口。”落祈月的笑容更深,轻轻挑起云芙的下巴,让她抬头和自己对视。
云芙一怔,而后从脖颈红到耳尖,“我不是那个意思!”
落祈月笑出声来,轻微的笑声回荡在寂静的月夜,云芙只觉得脑海里只剩下落祈月的声音。
见云芙羞得快钻进地缝里,落祈月便不再逗她,两个人对饮起来。
落祈月看向天边的残月,有些出神。
“这么好的月色,可惜没有琴。”
“你会弹琴?”
落祈月微微勾唇,眸光温柔如月华,“我母亲琴技卓然,她给我留下一张‘玉涧鸣泉’,可惜在冥界,不能拿来弹给你听。”
云芙看向天际的月亮,眸光微微黯淡,“希望还有机会听你弹琴。”
她看着月亮,身旁久久未传来落祈月的声音。
她偏头看去,落祈月倚靠着柱子,已沉沉睡去。
看来是混沌散起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