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芙猛然从落祈月怀中抬起头,眼神茫然,“我不明白。”
自己明明就是穿书,明明一直生活在现代。
烛火下,云芙樱唇琼鼻,一双杏眼盈满月华,正水汪汪地看向落祈月。
落祈月喉头滚动,轻轻刮了一下云芙的鼻子。
“阿芙,你可记得十年前的事情?”
云芙被落祈月的动作一惊,猛然挣脱出他的怀抱。
她暗暗回想着,自己穿书前,被师父收入门下……
收入门之前呢?云芙的心脏猛然一颤,她努力回想,却怎么也回想不起来,只记得一个雪夜,师父从公园将自己带回,师兄师姐给自己准备了热饭热茶。
之前呢?
“想不起来,就莫要想了。”落祈月骨节分明的手抚过云芙如瀑的长发,“用你们修行之人的话说,机缘未至,不必强求。”
“落祈月。”云芙目光肃然,“我可以相信你吗?”
落祈月郑重了神色,浑身不再是轻佻妖媚,而散发出一股凛冽的寒气。
“阿芙,你信我。”
云芙唇角微扬,眼眸里却泛起水汽,她重重地叹了一口气,似乎要将穿书以来的不安,与被算计的委屈通通吐出。
“落祈月,我便信你一回。”
落祈月唇角微微扬起,轻轻点了点头。
和落祈月互吐心声后,云芙睡了穿书以来最安稳的一觉。
一夜无梦。
第二天一早,相思刚给云芙梳洗穿戴整齐,一个面生的小厮便来通报。
“圣女,国师请您即刻前往正殿。”
云芙调动原主的记忆,国师平日里,与两个徒弟并无过多交集,一旦召见,必有要事。
她起身,走到门口又折返,将凤鸣剑佩在腰间,才跟着小厮前往正殿。
仗着凡人不可见,落祈月大摇大摆地跟在云芙身后三步的位置。
走进正殿,气氛肃然,国师在上首端坐着,须发半白,仙风道骨。裴景行长身玉立,站在殿中。
“师父,徒儿来迟。”云芙快走,向国师行礼,站在裴景行身旁。
裴景行也向云芙行礼,云芙点头致意。
“今日召你们前来,是因为京兆尹告知为师,近日远郊出现了一种异怪,屠戮百姓,为祸一方。”国师悠悠开口。
裴景行眉峰一蹙,严肃道:“师父,徒儿常在郊外练剑,从未感应到恶鬼存在。”
“不是恶鬼。”国师摇摇头,“那东西凡人亦可见,且长相与常人无异。”
云芙闻言,面色一凛。
她在穿书前,跟师父除祟时,倒见过妖道给纸人附魂,为祸作恶。也许这次,是类似的情况。
她缓缓开口,“师父,莫非,是人祸?”
国师眸光微沉,“为师也如此想。你们二人便前去,替百姓除了这邪祟。”
裴景行闻言,目若朗星,面上浮现笑意,“师父放心,徒儿定完成任务。”
云芙也拱手,只是出了大殿,她便快速掐算着异怪的来由。
而后她的心脏重重一沉。
算不出。
裴景行还在兴高采烈地计划着快去快回,兴许天黑前便能结束任务,回来定要去醉仙楼大吃一顿。
云芙只对他的话左耳进,右耳出,面色阴沉如寒潭。
“莫担心,还有我在。”落祈月走到她身边,轻声开口。
云芙刚要回应,忽然看到前方裴景行的背影,生生止住了话头。
裴景行和云芙渐渐走远,国师凝视着云芙身后落祈月的身影,重重地叹了口气,“种如是因,结如是果,终是走到了这一步。”
“国师,您在说什么?”小厮面露疑惑。
国师摇摇头,缓缓起身,走回内殿歇息。
两人一鬼来到远郊,眼前的景象让他们瞠目结舌。
村庄空无一人,泥地上,砖瓦上,院墙上,到处都是干涸的暗红色。有村民的遗体七零八落地躺在院落里,面容惊惧,似是死前看到了极为恐怖的场景。
“怎会如此?”裴景行面色满是怒意。
云芙屏息凝神,突然拔出凤鸣剑,指向院墙边的谷堆。
她冷下声音,沉声道:“出来!”
谷堆下,窸窸窣窣片刻,爬出一个浑身是血的小姑娘,看起来不过四、五岁的模样。她衣衫褴褛,低着头,不住地哆嗦着。
云芙忙收了剑,脱下外衫披到她身上,右手却背在背后凝了个镇魂符。
青壮年皆殒命,一个孩童,在灾祸中毫发无伤,本就可疑。
不远处的落祈月勾唇,阿芙倒是有所长进。
“你莫怕,我是修行之人,来此处除祟,你们这里怎么了?”云芙声音轻缓,柔声问道。
“都死了,爹娘都死了。妖怪,都是妖怪。”小姑娘像受了极大的惊吓,说话颠三倒四。
“天杀的。”裴景行眼神愤恨,“如此丧心病狂赶尽杀绝,我定手刃了这邪祟。”
说完,他蹲下身,扯出一个笑容,“小姑娘,你可还记得,那邪祟往哪里去了?”
小姑娘嗫嚅着,似乎说了什么。可是声音太小,裴景行没听清。
他又往前挪了一步,更靠近小姑娘。
云芙刚要阻拦裴景行,电光火石之间,小姑娘的眼神骤然失焦,她的小手上疾速生出三四寸长指甲,骤然刺向裴景行。
裴景行与她距离太近,拔不出剑,只得顺势向后仰躺,堪堪避开了这一击。
云芙迅速将手上的镇魂符打出,拘住了她的魂魄。
她登时泄了力,瘫倒在地,失去了意识。
裴景行惊魂未定,忙向云芙拱手,“多谢师姐救命之恩。”
云芙微微点头,手却仍凝着镇魂符,丝毫不敢动弹。
手上拘着魂魄的符咒如同烫手山芋,她不敢将魂魄放回躯体,又不能像对待恶鬼一样直接诛灭。
纠结之间,落祈月的声音响起,“这是残魂,其他魂魄已在冥界。”
云芙瞪大眼睛,不可置信地看向落祈月。
她学习道法这么多年,从未见过如此情况。
明明刚刚,这孩子还活生生地和自己说话,怎会已在冥界。
落祈月好像看出了她的疑惑,继续开口道:“有人碎了她的魂魄,只留下容易操纵的部分。我刚刚探查了一番,冥界最近,骤然新增许多残魂。”
云芙心中大骇,又看向一片狼藉的村庄。
这一庄百姓,怕是要么被碎了魂魄,成了活死人;要么,便死在了昔日邻友的手下。
她手腕一转,虚空凝结的镇魂符便骤然消散。
“她的魂魄已全,若她愿意,会有鬼差送她往生。”落祈月幽幽开口。
云芙心头闷闷的,似有千斤重的巨石压下来。
“师姐,我们该怎么查下去?”裴景行从劫后余生中稳下心神,眼神中满是愠怒。
云芙皱眉,思忖片刻,而后在小姑娘的身上翻找起来。
下咒拘魂之人,必有媒介,如同她用符咒,这背后之人也必有自己的媒介。
许久,在被发丝遮盖的头顶,云芙捻出了已刺入皮肉的一粒朱砂。
“从它查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