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芙虽然问对方是谁,但她已经猜出了对方的身份。
笑话,封面上写着大大的鬼王。
自己见了这浑身鬼气的家伙,还能不知道他是谁?
只是男子刻意亲近的语气让她莫名不爽。
在现代,自己阅鬼无数,可没有谁敢这样和自己讲话。
“阿芙不记得我了吗?”男子垂眸,一副受伤的姿态。
云芙虚空勾了一个镇魂符,蓄在掌间,表情淡漠。
“呵。”男子不再装出柔弱的神情,他负手而立,缓缓开口,“数年未见,你倒是本事渐长。”
“过奖。”云芙掌花一翻,镇魂符化作金光消散。
“我来解血契。”男子不再刻意拉长声音,却另有一种沙哑魅惑的魔力。
云芙皱眉,“什么血契?”
男子挑眉,眉眼含笑,“你想赖账不成?国师收你入门前,你对我立了血契。”
云芙再度搜索了原主的记忆,确实没有被收入门前的部分。
“说出来你可能不信,我……可能失忆了。”云芙讪笑着。
男子目光微闪,垂眸思索片刻,叹息一声,“许是血契太过霸道,你立契为我续命耗费太多元神,所以不记得了。”
他微微一笑,仿佛曼珠沙华在他唇角边舒展开。
“阿芙可要记好,我叫落祈月,是这世间的鬼王。”
脑袋里“嗡”一声,似乎是原主残存的意识对这个名字产生了反应。
云芙压抑下这具身体的本能,默念着“落祈月”的名字,右手悄悄背在身后默算。
幼时丧母,弑父为母报仇,被天道惩罚,锁死在凡间。虽为鬼王,却不得返回鬼界。
行善积德,则尚有一丝转圜之机。
只须臾,云芙就把落祈月算了个底掉。
她确定落祈月不是穷凶极恶之辈后,渐渐放松下来。
“血契是什么?”
落祈月缓缓开口,“被下血契者,随契主同生共死,需听命于契主。”
“你刚刚说我对你立了血契?”
“我彼时命悬一线,一旦殒命,便是魂神俱灭。你为救我,才立下血契,我与你同生死,便活了下来。”落祈月眼中光芒流转,唇边浮现浅浅的笑意。
看来这本确实是言情,这种童年回忆梗都用上了。
云芙有些不屑。
她撇嘴,“那如今,你又为什么来解契?”
“因为……”落祈月眸光渐渐深邃,“你一月后有生死劫。”
云芙的心重重一沉,“你怎么知道?”
“若契主有生死劫,被契者可提前一月预知,以便前来保护,或者……”落祈月没有再说下去,只是看着云芙笑。
或者当一个白眼狼,来解除血契保命。
云芙翻了个大大的白眼。
“解!你既然下定决心,那便解了这血契!”云芙一拂袖,面庞因薄怒而染上绯红。
落祈月勾唇,拉过云芙的右手,在她掌心画起繁复的符篆。
血红的薄雾从云芙掌心升腾起来,随着落祈月的动作越来越浓重。
云芙从未看见过如此精美的符纹,她眼睛一亮,忙在脑海中默记着符篆的画法。
落祈月勾完最后一笔,云芙只觉掌心一阵刺痛,脑海瞬间混沌。
落祈月却动作未停,又抬手在云芙额间勾画着。
云芙因掌心的剧痛,无暇在意落祈月的动作。
等她缓过神来,忽然觉得不对劲。
糟糕!这个白眼狼好像在立别的契约。
她忙用左手画起镇魂符,拍到落祈月肩头。
落祈月吃痛,闷哼一声,手上的动作未有丝毫停顿。
他屏息凝神,专注于手上的动作。
片刻后,云芙感到一股奇异的暖流从额间贯穿四肢百骸,整个人轻飘飘的,脑海内是从未体会过的清明。
“阿芙,真是长大了。”落祈月捂着肩膀,微弯下身,面庞微白,似经霜桃花。
“你对我做了什么?”云芙面色不善,左手又蓄起了一个镇魂符。
“立了血契。”
落祈月虚弱开口,“一月后,你不会死了。”
云芙先是一怔,而后微微蹙起眉头,心口闷闷的。
她不喜欢欠人人情。
她抬手画了一个凝魂符,轻轻覆在落祈月肩头。
看他面色依旧泛白,便又画了一个。
一个个凝魂符接二连三地落在落祈月肩头,落祈月的面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好看起来。
“够了,足够了。”落祈月含笑,打断了正在画符的云芙。
云芙这才停止了画符的动作。
“谁让你不说一声。”她依旧蹙着眉,面颊微红。
“是我的错。只是怕告诉你后,你不允我立契。”
云芙的心脏缓慢一滞,而后剧烈跳动起来。
“我自己的劫,用不着你,我也能解。”她抱着胳膊,眼神却飘向别处。
“不过,谢谢你。”
落祈月发出一声轻笑。
云芙闻声看去,他笑靥如花,夺魂夺魄。
云芙忙在心里默念,色即是空,空即是色。
纸片人罢了,他对自己好,都是因为原主而已。
云芙的心渐渐平静下来。
“普通人看不见鬼魂,你便安心在……”她扫视四周,“在软榻上休息。我有事去去便回。若你想离开,随时可以,不必等我回来。”
没等落祈月回应,云芙就疾步出了门。
落祈月负手而立,久久地凝视着云芙的背影。
相思见云芙出门,忙迎上来,“圣女有何吩咐?”
“备车,去太子府。”
坐在马车上,云芙暗自思忖着。
一月后的劫数,自己算不透,也无从查起。
但老皇帝中毒,却是已发生的事实。
自己虽算不透下毒之人,却可以从这件事入手,去探查幕后真凶,继而顺藤摸瓜,去查一月后的灾殃。
自己毕竟是朝臣,难以插手宫内事宜,这位太子,会是自己的一大助力。
若是其他朝代,皇帝中毒,太子难逃怀疑。
但继承了原主记忆的云芙,想起当朝的这位太子,不免叹了口气。
他必定不是凶手。
马车摇摇晃晃,云芙的思绪逐渐飘远,想起现代的生活来。
自己长这么大,还没遇到解不开的劫。
吝啬鬼师父说自己命格奇异,不受天道制衡。
要是让师父知道,自己被一个小小劫数困住手脚,怕是要笑上三天。
云芙忆起师父唠叨的神情,不免唇角微扬。
“圣女,太子府到了。”相思垂眸,拱手禀报道。
云芙收敛心神,在她的搀扶下,缓步走下马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