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公事自然是知道这个著名的皇城司闲人,他皱了皱眉:“什么问题?”
武柏慢悠悠地摸出了两张纸:“他们的账簿看上去并没有什么问题,但是他们在船的载重上还是做了一些文章。”
他找到对应的账簿:“大观三年,江淮转运司共有大小船只两百艘,船均载重量在四十万斤左右。其后数年,江淮转运司每年都有购入船只。根据购船记录来看,每年购入船只的平均花费都在大幅上升,按理说是购入船只的载重量应该越来越大才对,但直至今年,他们的船均载重依旧是四十万斤。”
他顿了顿,继续道:“虽然有物价等因素的困扰,但船均载重始终没有变化,却是一个很耐人寻味的问题。如果你们能去调查一下船坞的出厂价格,应该能得出一个更直观的结论。”
黄公事看着他的记录,顿时眼睛亮了起来。
而武柏又把剩下的纸都掏了出来:“除去这个最大的问题,他们其它的账目都没有什么毛病。这是我做出来的统计。”
黄公事看着他满篇奇怪的符号,顿时有些摸不着头脑。
武柏解释道:“你可以看一下我核算两遍之后的结果,最终都是一致的。”
在场所有人都愣住了。
宋押司不可置信地凑过来,发现他的结果跟其中一组完全一致,这说明他根本不是胡编乱造的!
要知道,他在第二天算完之后,再没有出现在这里,他不可能抄到结果!
黄公事忍不住问道:“宋押司,你觉得他算得对吗?”
宋押司下意识地点点头:“他的结果跟我们其中一组的结果完全一致。”
黄公事愣住了。
半晌,他兴奋地抓住了武柏的胳膊:“武公子,你跟我走一趟!”
武柏还没做好准备,就被他拖到了门外。
我靠,这老匹夫,劲儿真大!
很快,黄公事拖着他来到了门口,把他扔上了一匹马。
武柏吓了一跳:“我不会骑马!”
黄公事哈哈一笑,转头对一名早已等在这里的手下道:“张武,你带着他!”
张武抱了抱拳,翻身坐在了武柏身后:“大人,我们去哪里?”
黄公事道:“去城西的金明池!”
两马三人瞬间绝尘而去。
不多时,他们来到金明池,这里是北宋最大的船坞,他们一定有近些年各种船只的造价记录。
在这里,他们很快查到了近些年的船只价格。
两相对比,他们立刻发现了问题。
按理说,江淮转运司购入的船只载重量都是逐年上升的,减去淘汰掉的船只,他们每年的船均载重量应该至少上升两万斤。
而他们的船均载重量却始终没有变化,这说明,多出来的两万斤被私下消化掉了!
这两万斤,足够给他们带来太多的非法收入了!
黄公事顿时兴奋不已:“武公子,这次你立了大功了!”
武柏眼前一亮:“那可以把我放了吗?”
黄公事嘿嘿一笑:“等这件案子了了,我一定跟顾指挥使禀报一下……”
武柏冷下脸来:“我要离家出走……”
黄公事想了想:“放心吧,顾指挥使一定会同意的。”
武柏叹了口气:“行吧……”
回到皇城司,武柏顿时受到了众人英雄般的礼遇。
一众小吏像看偶像一样看着他,这让他非常受用。
人生,就应该不是在装逼,就是在装逼的路上!
宋押司兴奋地握住了武柏的手:“武公子,你简直是我们的大救星!这么说吧,你想要什么,老哥我立刻给你搞来!”
武柏可怜兮兮地道:“我只想回家……”
宋押司脸色一僵:“你换个请求行吗?”
武柏道:“要不你把李师师接到皇城司陪陪我?”
宋押司面色一肃:“我们还是研究研究让你回家的事吧……”
几天后,漕运案顺利告破,在铁一般的事实面前,江淮转运使承认了自己每年都在漕运船只上动手脚,来满足自己的私欲。
但是,他的上级是谁,他却没有吐露半个字。
在押送他到皇城司的路上,他离奇死亡,线索就此中断。
虽然未尽全功,但这件事皇城司办得十分漂亮,这也让宋徽宗对皇城司提出了嘉奖。
顾千帆从西北军营中赶了回来,接受了皇帝的表彰。
当然,具体是什么表彰,他们这些手底下的人不知道,只是看到顾指挥使的脚步都轻快了不少。
而黄公事也算是守诺之人,在顾千帆回来之后,就向顾千帆提到了武柏的事情。
顾千帆有些意外:“他怎么还没走?”
黄公事露出了很古怪的表情:“没人捞他……”
顾千帆也愣了一下:“也就是说,他在皇城司待了快两个月?”
黄公事点点头:“是的,看上去也可怜兮兮的样子。”
顾千帆想了想:“你把他叫来,我跟他聊聊。”
黄公事领命而去,不多时把武柏带了过来。
这位冷面指挥使此时正在喝茶,见武柏来了,点了点旁边的座位:“坐!”
武柏大大咧咧地坐下。
顾千帆道:“武公子,漕运案你立了大功。”
武柏点点头:“我知道。”
顾千帆道:“你想要什么奖励?”
武柏道:“我想回家。”
顾千帆道:“可以。但我有一个条件。”
武柏心头一紧:“什么条件?”
顾千帆道:“以后再有这种案件,我希望你能来皇城司帮忙。”
武柏道:“无偿的?”
顾千帆看了他一眼:“给你一块皇城司的腰牌。你虽不算皇城司的正式成员,但你可以随时寻求他们的帮助。”
武柏大喜:“那可以!”
顾千帆点点头:“那你可以回去了。”
武柏忍不住问道:“那你就不怕我只拿腰牌不办事吗?”
顾千帆露出了一个冷冷的笑:“你敢吗?”
武柏抱撇了撇嘴:“既然这样,谢谢指挥使!”
顾千帆摆摆手:“去吧!”
在武柏走后,黄公事走了进来:“指挥使,你对他当真是很大方。”
顾千帆点点头:“他是个人才,值得。”